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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爱纷杂乱枝的野花,而赏花之利落颜色,是因为美可以为我所用,却也是对花的一厢情愿。”
“然而世间很多事情都有自己存在的轨迹,吾不欲扰之。”那人身上袈裟被阳光折射出灿烂光芒,一双琥珀色眸子澄澈空荡,声线悠然,娓娓道来。
江煜盯着这人的眸色骤然深了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碌安寺中袅袅的香灰渐渐飘远,沈长安的神思有些恍惚。
“佛子透悟。”沈长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些失神,缓缓开口说道。
“随遇而安,世间大同。”他缓缓点头,一张脸容颜如同霜雕雪琢,眸色之中没有温度,平静淡远。
随遇而安四个字在心中咀嚼来去,她总觉着他或许是在提点她什么。
然而一抬眸,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澄澈干净的眼,清冽而静如死水,半分波动都没有。
那人身上的佛香克制而遥远,一如……
当年。
沈长安被脑海之中绽出的这两个字猛然惊醒。
素不相识,何来当年。
“你到底是谁?”沈长安喃喃问道,“为何我对你……如此熟悉?”
那人眸中半分动摇都没有,似乎沈长安的这句话并没有吹起丝毫涟漪,只笑容浅淡接道,“吾号水行,字温辞,是碌安寺修行之人。殿下会有熟悉之感,许是与佛道有缘。”
沈长安微微蹙眉,本是不信他的话的。
然而那双眼实在太过干净坦荡,没有丝毫暗色与心虚,又由不得她不信。
然而她看不到的,是他在袈裟下紧紧攥住的手,那手克制得发抖,把所有动摇和涟漪都强制地握在手中,不让他们透出来分毫。
留下的尽是不染凡尘的佛心佛骨。
碌安寺中钟鼓声阵阵传来,喧嚣浮世被清明温和的佛香所化,那人静静地听了一刻,俯身恭声道,“是早修的时候了,请殿下恕吾不能陪同了。”
“啊……”沈长安听着这寂静的钟声,亦知晓佛子日常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忙开口道,“您去忙吧,我不打扰了。”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沈长安忽然心头微滞,昨天晚上做的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开口唤道,“温辞……大师,只是我心中仍有疑问……”
那人缓缓回头,神色清明,声音冽然,“很多时候,不是事情没有解。而是不求解,才是最好的解。殿下如今不知晓,是因为还未到知晓的时日。”
“放下疑虑和固执,才能走好眼前的路。”
沈长安怔愣,那人声音玄奥,说话内容也晦涩,可她却听懂了。
饶是心中仍抱有疑虑,可温辞说得对,这未尝不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况且瞧他这样子,纵使是知晓些什么,也定然不会告诉她。
她眸子微垂,按捺下心中的好奇,遥遥地望向那人身披袈裟的背影,面色染上恭敬和虔诚之意,缓缓低头行礼道,“是,多谢大师。”
第352章 人生不相见
赤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沈长安心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唯一的线索就这般断了,难不成自己以后真的只能靠梦境一点点回忆过往了吗?
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煜目送着止琰的背影离开,墨眸之中潮涌流动,晦暗不明。
他轻轻拉了一拉身下小人的手,道,“走吧。”
沈长安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传出寂寂钟声的古刹,若有所思地转过了身,离开了。
……
温辞一路脚步平稳地回了古寺。
寺中僧人恭敬地朝他行礼问好,他态度从容温和,一一点头应下。
直到回到寺中专为他所造的澄明殿,平静地关上门之后,眸中神色才终于有了波澜。
一丝血红之意在眸中那片澄明清澈的海缓缓浮现,他的身子抵在殿前缭绕着沉木佛香的门上,琥珀色的眸子低垂,眸光颤抖。
所有的自持和克制在见过她一面后都轰然溃败,被佛香养了千年如同佛堂青灯一般清明的心,到底还是避不过一个沈长安。
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缓缓闭了闭眼。
心中情绪平复了良久之后,他走到书架前。
推开两层书架后,一个小而精致的密室映入眼帘。
密室之中一盏枯油灯缓缓燃着。
室内空空荡荡,只有数筒竹简,还有一张朴素的画案。
画案之上层层叠叠放了无数的纸张,纸张由经年的枯黄一点点过渡到近日的白湛,足足有一尺之高。
他缓缓翻开竹简,一杯冷茶研开了墨,手腕轻动,几个刚劲有力的字跃然简上。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竹简之上密密麻麻地皆是这句话,然而此时他写下一遍之后,却再也没有力气再写第二遍。
手腕微微抖动,带着笔尖也一阵战栗。
墨汁从笔尖上缓缓滑落,滴落在竹简之上,洇湿开不和谐的痕迹。
他手腕一松,笔从他手中坠落下去,溅起的墨汁脏了他身上洁净的袈裟。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画案侧,随手拾起一叠画举到胸前来看。
画纸干而脆,纸上丹青工笔清新,颇有前朝大画师洛易水墨之风的传承。
只是洛易好画动物水鸟,而这些画纸上,每一张都是人。
都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娃娃。
有十二三岁娇憨顽皮的模样,亦有十三四岁沉稳聪慧站在朝堂的模样,甚至有而后偶有几张女儿的扮样,画中女子已近双八,正是娇艳之期。
那一张小脸脱去稚气,杏眼水蒙,下颌微尖,红唇如血,乃是倾城姿容。
画到一处戛然而止,画中仍是那女子,可面容却是绝望恐惧至极的,满脸是泪,跪在长殿之中失魂落魄。
温辞的手骤然一滞,闭了闭眼,心口某一处骤痛,再不忍心看下去。
他缓缓把那画放在案上,密室之门未关,穿堂之风缓缓传进内室,撩动了案上画卷的边角。
几张画中女子身旁露出一个男子的模样,男子身影颀长,面容却未作填。
温辞背过身去,光影映在墙上,竟与那画中之人的身影……
有几分相似。
第353章 此生得见哥哥一面,已是毕生之幸。
温辞站在那里默然了良久,终于还是缓缓转身,拾起案上的笔,重新舔了墨。
摊开一卷记载得密密麻麻的竹简,在末尾的空处填上一行小字。
“第一百六十八次,靖和二十八年五月载。”
写完落笔之后,他搁下毛笔,缓缓阖了眼。
身影隐在灯火之后,清明之中隐隐透出犹如万丈深渊般的孤寂。
……
沈长安和江煜一起走在回东宫的路上。
路边的树木渐渐变得葳蕤,野草野花都不再出现在视野之中,路旁的宫人也慢慢变多。
沈长安一路走着,直到走至路途一半才发觉身旁人已经良久都没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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