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哥和妹妹的修罗场(2/2)
北夏极为尚武，男子出征之前家中女眷绝不哭哭啼啼，反而干脆果决“要是打不赢就别回来！”
身材什么的，当然就靠那时候，全凭目测手感。
黑白分明的眼睛若蒙尘的宝石，失去了往日光泽，身姿依然挺直，行动虽有不便之处，却始终耐心从容，不带丝毫焦躁。
“可我只要你。”他眼中情意汹涌，好似接连暴雨后的江河，随时都被冲垮堤岸，一泻千里。
他昏昏沉沉地输了，然后全靠身体本能奏完了一首琴曲。
“南楚已经宣布了顾宸畏罪自杀的消息……你觉得，他会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娶你——夏国郡主为妻？”
“抱歉，筱筱，我不能答应你。”
夏人崇尚强者，尤其武人重忠义轻死生，对顾宸恨意有多少，敬意就有多少。
所以他只是毫不在意地起身，对帘外止步的侍女示意，等她行至身边，接过食盒。
“但你也没问过吧?”晏柏州笃定。
直到某次郡王府夜宴，无良的武将们拿着烈酒轮番上阵，轻轻松松就把酒量平平的顾宸给灌醉了，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纷纷觉得出了口气。
“没有适应的必要。你的眼睛，很快会痊愈的。”他语气太过笃定，似乎在说着天经地义的道理。“再不喝就凉了。”
“为什么?！”
是他喝醉那次？
“大哥！”看到熟悉的倩影冲进殿内的时候，晏柏州把手上奏折一丢，叹了口气。
是以，无伤大雅的挑衅之类，顾宸通常游刃有余地应对，晏长风饶有兴致地旁观。
以致于现在，心碎神伤。
顾宸依稀想起来，好似当时神志不清的时候，谁和他下棋打赌，说输的人弹《凤求凰》。
“我自己来。”顾宸试着伸出手，晏长风却固执地把勺子送到他唇边，“你现在不方便。”
“感情的事，难不成还讲究先来后到？”她一怔之后辄冷笑，“大哥你不成全我，难道就能成全二哥？”
晏筱筱咬住下唇：“顾郎君大不了换个身份，我不介意。他现在不愿意，我也可以等，等到他愿意为止！”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许久才收回。
晏长风双手抱胸倚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满是赞叹：“好看！你觉得呢？这婚服若有何不妥，我便令人去改。”
“可是筱筱，你二哥，已经等了十年了。”晏柏州身体向后一靠，无力地揉揉太阳穴，“不是我不想成全你，只是……”
所谓宿敌，自然是势均力敌，棋逢对手。在此之前，顾宸与晏长风对阵战场，往往平分秋色。
在此之前，晏筱筱并没有见过顾宸，在此之后，她也没有机会再与他相见。然而就这么短短十天，已经足够。
一年前，夏楚签订上临之盟，两国息兵。楚王解了顾宸的兵权，召其入京，许以宰相之位。夏楚结为秦晋之好，曈菀郡主嫁与夏王为继王后，顾宸出使夏国。
真是孽缘！
足够让她，情根深种，念念不忘。
“为什么……”晏筱筱泣不成声，他不忍地想拥她入怀，但她却转身狠狠擦泪，冲了出去。
晏长风心满意足地喂了一碗药粥，两片八宝糕，几颗金丝党梅，意犹未尽地想继续投喂，顾宸无奈地拦住他。
顾宸侧对着他，神色岿然不动。“合身。”
笑眯眯地往嘴里扔两颗金丝党梅，晏长风满面春风：“真甜。”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顾宸手一顿。他虽看不到也能摸得出这婚服精美之极，非几日做得出，但他来夏不过三日。
“为什么？！”她如遭雷击，泪如泉涌，无法抑制地倒退两步。
“因为顾宸不会答应。”长风更不会答应。
侍女退下。他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取出吃食来摆好，再盛一碗热腾腾的药粥，端起坐回榻边，舀起一勺，待粥稍稍散热。“尝尝这个粥。”
“大哥，昨日我求你赐婚，你说考虑考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晏筱筱跑到他身边，眼圈红红的。
“总要适应的。”
因为顾宸，北夏觊觎南楚多年，却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签订盟约之后两国罢兵，顾宸出使上京，不免被一干武将们挑衅为难。
晏柏州惆怅怜惜地望着妹妹，慢慢点了点头，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缓缓吐出：“对不起，筱筱。”
“……”顾宸妥协了。
“你会看到的，百草先生给的药方已经快备齐了。”他挑起剑眉，一寸一寸地上上下下打量着。
“……天下那么多……”
“大哥你怎么知道顾郎君不会答应?”她激动地叫起来，“你又没有问过！”
朱红发带穿梭在发间，灵巧地缠绕了两圈，将乌发松松挽起，然后垂落下来。遂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繁琐袍服，一件一件慢慢穿好。
结果，自然是身为主人的晏长风热情挽留（乘人之危），半扶半抱地把人留在了客房。在顾宸属下的灼灼眼神里，依依不舍地待到了半夜，才回自己房内。
“我……”晏筱筱愣住了。她的确没问过。
他苦恼地斟酌话语，想要安抚她，但最终只是深深叹息着：“以后，你会明白的。”
“去年……”顾宸回想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好像，还被突然而至的绮罗郡主（晏筱筱）听到了？
如果说晏长风对顾宸的感情还有迹可循的话，晏筱筱，则完全是，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当然合身，我可是亲手量过的。”晏长风满脸得色。
“去年你来上京的时候，那会儿我就让人准备婚服了。”他低笑着，欣慰又满足，“终于用上了。”
晏家儿女成年时长辈必赐一把匕首，对应自己生辰的星宿。晏长风的生辰，正对斗木獬。
顾宸随意整理着衣发，淡淡答道：“我看不到。”
然而顾宸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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