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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胥拿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在灶边寻了盏油灯点上，豆大的微弱火光，照亮了他脚边的一寸之地，林之倾循着光亮，迈过门槛，慢腾腾地移到灶台前，问道：“梓清你会不会煮面？”

    “你需多少时日？”

    第四十一章

    林之倾捋了捋李胥烧焦的卷曲鬓发，余光扫过，只见他的袖口亦是一片焦痕，她慌忙拉过李胥手背，仔细查看，好在有惊无险，并未伤到分毫。

    李胥满身烟灰，伸手一抹，脸上立马多了几条黑灰长痕，衬上炯炯有神的双目，像极了翻爬屋顶的小野猫。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个不会生火？你让开，我来！”

    侯府一向仁厚待下，除了守门府丁，内院是没有守夜下人的。此时李胥如蒙大赦，拉起林之倾，一路小跑进了庖屋，里头自然是静悄悄黑漆漆一片。他将林之倾留在门外，自己则“过关斩将”，绕过高悬头顶的鸡鸭鱼，又避开木桌上的锅碗瓢盆，才堪堪挤到灶台前。

    林之倾只觉脑中炸开了烟花，眼前五彩斑斓，耳边则轰鸣不断，她怔怔地任由李胥将她拖出了庖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坐到天井里的，更不清楚自己手中何时多了碗撒满葱花的骨汤面。

    夏殊得令后，在军中四下找寻良久，几番打听才找到个对突厥文一知半解的兵卒，此人而立之年，长得人高马大略显笨拙，拿着书卷左瞧右看，沉默了半晌，踌躇道：“夏将军，里头文字晦涩难懂，可否多给小的些时日？”

    李胥抬眸，惊异道：“兰若，你竟然会生火？”

    “两日后，你能看懂多少一一呈报不得有误，此中内容不许与旁人提及。大将军赏罚分明，你若办得好，重重有赏，若是多嘴多舌，定然饶不了你。”夏殊不苟言笑，威严冷肃的面容颇有威严。

    其实此事最为妥帖之法，乃是寻个精通突厥文字的可靠之人跟在左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惜燕琼丛急功近利，和谈之事办得极为仓促，一时半刻，更是寻不到合适之人，只得如此勉强应对。

    “属下有个疑问，这国书上商讨的细枝末节，世子又是从何而知，若是他凭空而想，又何来借鉴一说？”夏殊的疑惑更甚，自觉此物如同鸡肋，犯不着兴师动众专门寻人来瞧。

    说罢，捧起一堆枯枝败叶，用火折子点燃了丢进灶洞，蒲扇上下摇摆，发出破败的“咯吱”声，随着一阵劲风袭来，火苗却反而偃旗息鼓，渐渐萎靡，直至化作一缕青烟。

    哪知这木块原是洒过桐油的，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力汹汹而来，吐着火舌直冲林之倾面门。

    “将军，这是……？”夏殊不解此为何物。

    “术业有专攻，煮面条一事就此作罢吧……”

    林之倾撂起袖摆，勉强挤到灶洞前，此处背靠石墙，本就狭小，再挤入一人之后，举手投足皆受限，遂伸手将李胥往外推，一面嘟囔道：“你赶紧出去，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看来是我不得要领……兰若说得对，这枯枝仅是引火，欲让火势汹涌还需木块帮衬……你放心，今晚定让你吃上面条！”

    “想来当年靖王也有意同突厥部休战，只是尚未成形便已身死，元昱得以窥见一二并无稀奇，而他所担忧之事，我亦有同感，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所防备总不是坏事。”

    话音方落，庖屋外脚步攒动，隐约传来小厮们压着嗓门的惊呼声，随即便有人急急闯入屋内。二人正巧遇上破窗而入的小厮，那小厮一见迎面之人，受了极大的惊吓，不待李胥回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已脱口而出，“出大事啦！小太子和太子妃在屋里！”

    此时，年迈的刘伯姗姗来迟，他半披外衫，脚下趿着鞋，显然刚从榻上起来，匆匆瞧了眼李胥和林之倾，忧心忡忡道：“老朽年纪大了，经不住惊吓，小太子和林大人，若是还顾念一二，日后便不要这般鲁莽行事……”

    林之倾犹觉不信，却没出言戳穿，眼巴巴地瞧着李胥不太娴熟的动作，见他拾起大块木条，欲塞进灶洞内，才忍不住道：“这个木块太厚实了，不好点燃，你寻些细枝枯叶以及木屑，作为引火，待火势渐长，才置入木块。”

    林之倾低头不语，想追问些什么，却无从问起，只默默地喝汤吸面，她心中局促，暗暗懊悔自己贪小失大，为了碗面条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好在火势马上就被浇灭了，一切恢复如初。

    被熏得晕头转向的林之倾，忽觉腹内不似方才这般饥饿，遂打起了退堂鼓。

    二人面面相觑，托腮思索良久，李胥笃定道：“看来是枯枝不够多……”他又多加了几捆枯枝，依样画葫芦地努力了数次，唯独不见火苗渐长，反倒是浓烟滚滚，熏得二人焦黑一片。

    “当然会，刘雄去蜀中那会儿，还不是我一人自给自足。”

    与此同时，燕琼丛等人则浩浩荡荡抵达了北境主城喀兰，与突厥部使节商议，定于三日后，在喀兰以北二十里的边陲小镇，面谈休战事宜。

    林之倾四下打量，遍寻之下不见襜衣踪迹，只得作罢，她又低头瞧了眼腰带，本想解下来作系绳之用，可转念一思甚觉不妥，唯有默认以示妥协。

    时至夕食，燕琼丛特意找来夏殊，将此前从盛京带来的书卷交给他，并吩咐道：“你去军中寻个懂得突厥文字之人，须口风紧些，让他仔细瞧瞧这文书，可有不妥之处。”

    李胥却依旧不肯放弃，执拗地拣起一块硕大木条，来回比划几下后，一手抓着点燃的细木枝，趁着火苗一窜而起的当口，连同木块一鼓作气丢入灶洞之中，还顺势接过林之倾手中蒲扇，用力猛扇。

    二人乖巧地点头应和，经此一番折腾，院外鸡鸣声起，林之倾早没了困意，吃完面回房休憩了一会儿，正赶上早朝时辰。此事虽未遭到崔子风的质问，接下来几日，二人倒是安分守己不少，再不敢随意行事。

    可钻入鼻尖的焦臭味却愈发浓重，李胥抬眸，只瞧见滚滚浓烟将灶台尽数包围，大有越烧越猛之势，其间更有火光闪耀，他轻声道：“我等先行离开，再寻对策。”

    “靖王世子元景佑给的，说是阿史那腾鲁狡诈，怕其在国书上行不轨之事，便自行备了突厥文的书卷予我作借鉴之用。”

    “大概两日吧。”那兵卒挠了挠头，认真道。

    李胥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林之倾，将她捂在自己胸口，往后一倒堪堪避过火龙，一股焦臭味紧随其后，直往鼻尖里钻，吓得他背脊生寒，拖着林之倾远离灶台。

    “我不能走，”李胥强辩道：“我得抓着你的袖摆，这若是有个万一，把你自己点着了可如何是好？”

    “兰若这是饿傻了？赶紧趁热吃面。”

    二人席地而坐，李胥凑身向前，细细检查她的发丝肌肤有无烧伤的痕迹，鼻尖时不时地轻触到林之倾的侧脸，原本是副脸红心跳的旖旎景象，却被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击碎了美好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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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胥见状，喜滋滋地往旁侧挪了挪身躯，两人并排挨着，整整齐齐蹲在灶洞前，他又从墙上随手取来一把蒲扇递给林之倾，道：“兰若来扇风吧，这火苗星子可不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