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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燕琼丛暗笑,一个跳梁小丑还妄图翻天,当真可悲又可笑,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思忖片刻,朝管家吩咐道:“日后,若再有尚书府的请帖或拜帖,一并拒了。”
“老爷,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军功是否属实,若是虚惊一场,岂不是自己吓自己。”老吴始终觉得周实勋杞人忧天,为这些毫无根据的事儿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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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你当真乐观,若无确凿,燕琼丛怎敢在我面前这般嚣张?”
周实勋满腹怨诽出了燕府的门,候在府外的老吴见状,心中大概猜中了□□分内情,忙为他拍背顺气,小声宽慰道:“老爷莫气,身子可是自己的,气坏了可不划算,您乃文人,可不与莽夫一般计较。”
自己离京多年,倒不知周实勋有了这般本事,竟敢公然上门叫嚣,恬不知耻地邀功卖弄。
“大将军,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实勋不语,黑着脸一路步行,老吴牵着马车在后随行,走了几条大街,他才熄了大半火气,朝老吴摇手示意,马车载着二人不疾不徐往周府跑。
燕琼丛衣衫整洁,神清气爽,完全未有操练兵马后大汗淋漓的模样,周实勋心知肚明,正因如此,才令他心下更为恼火,放一落座,便直抒己见道:“骠骑大将军镇守北疆,为国为民劳苦功高,我等文臣居于腹地,享安居乐业之果,自然须尽些绵薄之力,以慰边疆众将士。”
“尚书令久居盛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边疆苦寒,‘安枕无忧’实不敢当,至于兵部供给,这其中猫腻尚书令最为清楚,便无须言明了。”
周实勋跟着赔笑道:“大将军言重,是老夫叨扰了才是。”
只是周实勋今日这番作派,又何尝不是他燕琼丛自身的写照,靠投机取巧占据高位,转眼便遗忘了暗处的龌龊和不堪。
“军功?老爷可是从公文中瞧出了端倪?”老吴凑身上前,为他续茶。
言罢,从罗汉塌上翻身而下,趿鞋跑向书架,翻箱倒柜查看兵部公文。
理清思绪后,他稍稍宽了心,又不知不觉地琢磨起适才燕琼丛的一番说辞态度,细细想来,不禁大惊失色。
周实勋苦笑,以手遮面,疲惫道:“这公文内若有端倪,我也不至于上燕府自讨没趣了,燕琼丛与我虽无深交,此人秉性倒是显而易见,自负傲慢且贪慕虚荣。他若有功高盖主一日,必不会收敛锋芒,到时崔家难敌其风头,败下阵来,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我都懂,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了。”
遥想弘帝在位时期,文有内阁元老赵愈谦统辖百官,武有靖王镇守北疆,京内另有世家雄踞。短短十几年,赵氏一族受重创,靖王满门倾覆,世家凋零,中宫陨世,只剩崔家苦苦支撑,当真是世事难料,福祸相依。
所幸他在朝中蛰伏多年,最擅察言观色,如燕琼丛这般得意忘形之人,必会在言语行动间露出马脚。“平定边疆……”周实勋思来想去,唯有此言最为蹊跷,他蓦地回过神,旋即眉头再次紧锁,忿忿道:“我真是糊涂啊!”
燕琼丛轻挑一侧眉,负手立于周实勋眼前,强大的威压迎面而来,只听他满不在乎道:“尚书令眼界过低了,区区几十万两银子而已,我若在乎怎会放任兵部这些年的作为?钱财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边疆平定才是重中之重!可惜以周大人的胸怀,自然不懂其中道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尽于此,送客!”
燕琼丛此次回京大不同往昔,不仅大办宴席极力笼络朝中众臣,更一改往日谦逊之态,大肆张扬权臣鄙睨之姿,引来不少私下非议。
周实勋再也忍不下这口恶气,面色一凝冷了脸,道:“大将军可莫要口出狂言,若无兵部的军饷粮草供应,你何来的安枕无忧?”
老吴在一旁伺候,见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生怕周实勋的头风症再犯,虽没远见谋略,仍出声为他排忧解难:“老爷不要忧心,大将军自先朝起,便与永定侯不和,这是举朝皆知的事儿,他总归是要咬着崔家不放的,虽对您不敬,可也不会对我等不利。”
燕琼丛满脸堆笑,“这些下人越发不像话了,怎么不来校场通报一声,让尚书令久等了,实在是罪过。”
老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见他扯开文书一一丢在案桌上,只得默默收拾,半晌,周实勋合上手中公文,似霜打的茄子般一下瘫软在太师椅上,无精打采道:“千算万算终有马失前蹄的一天,唉……怪我轻敌,只想让燕琼丛回来牵制崔家,好让襄王赶紧滚回瀼都,没料到此人回京另有盘算,怕是身负赫赫军功……”
“尚书令误会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绵薄之力究竟为何物?还望周大人不吝赐教。”燕琼丛明知故问。
周实勋侧身,背靠扶手,看着老吴笑脸,不知该喜该忧,心底则百感交集,自己如今处于被动之势,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多年来,每每与永定侯有了争端,崔子风从未失了风度,对他大放厥词过,这才让他渐渐迷了眼,乱了分寸,生出了不该有的狂妄之心。经此一役,周实勋幡然悔悟,宁与世家同流合污,不与莽夫把酒言欢,自己也该重新审时度势了。
燕琼丛却并不领情,咄咄逼人道:“尚书令不必玩这套软硬兼施的把戏,若没有周大人的首肯,兵部哪敢擅作主张,如今说几句软话,就想撇清一切干系吗?”
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坦承,燕家要常驻盛京,周实勋几番谋划,竟是自作自受,当真是请佛容易送佛难,一步错步步错!
周实勋受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当即回击道:“既然你不领情,兵部的军供便一如既往吧。”
周实勋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这朝中还未有人敢当面指责他,一个掌兵马的骠骑将军,入了京便如离了水的螃蟹,胆敢在自己面前叫嚣。
燕琼丛爽朗大笑,在周实勋听来,其中讥讽嘲笑的意味过于明显,他顿了顿话音,略有愠色,道:“老夫此言在大将军听来,如此可笑吗?”
这日,他又在府内摆宴,不过却是家宴,席间唯有一人尤为瞩目,便是靖王世子元昱,燕漪冷眼扫视,直截了当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他并非沉迷愤怒之人,待回府喝上几口醇厚茶水,便早已泄了大半火。只是此时,周实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三足鼎立最弱势的一方,本该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
燕漪闻言,撇了撇嘴,面对燕琼丛这假惺惺的慈祥和蔼之样,心下嗤之以鼻,为了给老父亲留足薄面,她仍要勉为其难的摆出副乖顺模样。
周实勋沉默半刻,觉得此言略有几分道理,只是他着实想不通燕琼丛这份跋扈之气究竟由何而生,此前二人虽早有不睦,然他面上仍存有几分恭敬,一别数年,今日一见却大相径庭,事出反常必有妖。
“秀安不可无理,景佑同士达乃挚友,难得回京一趟,自然要好好招待自家人了。”燕琼丛眸光微闪,笑得别有深意。
不等管家引路,周实勋拂袖而去,气得语无伦次,更因一时不慎差点栽倒在燕府门前。
周实勋细细暗忖,这些年来,的确克扣了不少军需,燕琼丛心有怨怼无可厚非,借机把话说开了,不失为敞开心扉的好时机,故面色稍缓,道:“老夫自知兵部做法甚有不妥,然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望将军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此次兵部既已拨乱反正,日后断不会再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