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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后半句明显变了味,纵使旁观者,也能瞧出几分端倪,谢延正欲解释,根本没有账簿,景园中所存记录乃是当日入库的银两数量而已,他时时谨记尚书令教诲,绝不敢留下账簿这等物件!

    “姜还是老的辣。”

    武候见到来人,并未阻拦,李胥长驱直入,穿过影壁进入内院,厢房里忽然蹿出一人,披头散发,双目通红,曾经骄奢蛮横的德阳郡主,呲牙裂嘴的拽着一名搜府的武候不放,那武候伸手将她狠狠推到在地。

    谢延好不容易爬起身,口中呢喃,欲哭无泪,这是摆明态度要弃了他,谢延始终不明,周实勋怎会为了莫须有的东西倏然翻脸,他甚至都没查验过所谓“账簿”的真伪。他脑中一片白茫,周围朝臣或嗤笑,或惋惜,或得意的脸庞,在他眼中通通扭曲变了形,化作团团诡雾,雾中忽然传来个清澈的人声,那一字一言,他听得异常真切……谢延回想起昨夜刑房中,李胥同他说过的话,仿佛一切早有定数!

    他推门而入,双眸沉沉,似黑色流沙,一面走,一面反手将门掩好。

    第二十四章

    谢延还想狡辩几句,可话到嘴边,突然成了一团烫嘴的炭,实在没法细细摊开来说,若是无凭无据怎会精准的一击即中,直接查到了他的头上,谢延额间冷汗涔涔,只得打马虎眼,“天大的事也须有个前因后果,下官被人无故从榻上拽下,脑子还迷糊着呢。”

    眼见天已破晓,晨光熹微,林之倾轻叩门板以示时辰将近,过了半会儿,李胥推门而出,只淡淡道:“替他松绑吧。”

    这日是六月里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微风徐徐,赵府门前被武候围得水泄不通,里头隐隐传来些叫骂声,又见一箱箱书籍、钱银古董从院内搬出,整齐划一摊在天井内,被混在其中的库银,显得尤为醒目扎眼。

    “容我与他私下说两句。”

    “幕后之人乃鸿文阁大学士,赵士平!”

    林之倾问道:“你们可谈妥了?”

    李胥撩袍,坐在对面,待他步完棋,率先移动了一颗棋子,两人对弈未持续很久,太傅赵愈谦便一记炮将主帅,将他逼至绝境。

    他极少说出这般无把握的话,更不会把合盘计划的走向,交托到旁人手中,林之倾惊愕之余,生出疑惑,轻声调侃了一句,“殿下不是这么心软的人啊。”

    李胥双眸似一潭死水,无论有大多的情绪起伏,都被吞噬得无波无澜,他略微想了想,道:“看谢延自己的抉择。”

    李胥大手一挥,刑房内只剩他与谢延二人,房门虚掩着,却听不清他的话音,唯见谢延脸色越来越差,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抖如筛糠,面如死灰。

    这“账簿”几字,如一声闷雷炸响在周实勋耳边,令他眼前一阵发白,谢延乃自己一手提拔,原是看重此人唯唯诺诺,不敢造次,谁知经过几年滋润日子的浸泡,倒让此人长出了反骨,竟敢私下留存把柄,这是准备日后要挟之用抑或是自保之用?!

    林之倾听懂了话中之意,便不再追根究底,几人稍作休整,换了身朝服,谢延则由大理寺衙役押送,在困意弥漫的宝銮殿上,猝不及防的投下了一记雷鸣般的噩耗。据林之倾陈述,户部一干人犯勾结人牙子贩卖孩童以充工匠,并逼迫其以身犯险,将库银塞入谷道藏于腹中,以此行偷盗勾当,经年累月,已偷盗了数万国库银两。

    “尚……书令……我,我……”

    谁知他刚张嘴,连个话音还未发出,又被周实勋一脚踢翻,头顶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气喘声,“谢延罪大恶极,知法犯法,其罪当诛!老臣监管户部亦难逃失职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李胥这几日得了空闲,没去叨扰林之倾办案,他眼下还有一件要事待办,只有除了这道屏障,赵家才算真正的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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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连稳坐龙椅的桓帝亦是震惊不已,今日早朝一波三折,最后竟牵扯出了大学士,虽令人难以信服,可谢延亲口所指,桓帝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哪知李胥听完这句,忽然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寒气,无奈道:“没办法,事涉库银,还需谢延这条命来抵罪,他若死了,难免朝中有非议,暗论舅父牵涉其中,杀人灭口。”

    一夜之间,赵府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家破人亡,一夕间曾经种种,恍若黄粱梦醒。李胥走向一间紧闭的主屋,与周围乱腾腾的景象不同,来来去去抄家的武候似有意绕过此处,里头静谧无声,仿佛隐于乱世之中的桃源。

    主屋软塌上半倚半靠坐着一垂暮老人,病容满面,气若游丝,仿佛说句话就已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半眯着眼,虚软的双手正在认真布棋,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未抬,只是轻唤道:“来了……老夫等很久了,都自顾自下了三盘棋……”

    他轻轻应了一声,仰靠在车内小榻,老吴不再作声,驾车驶离内宫。周实勋指尖轻叩榻沿,细微沉闷的“笃笃”声,与寺庙的诵经木鱼有异曲同工之效,能让他胀痛欲裂的脑袋得以片刻消停。

    朝上峰回路转的一幕仍历历在目,幸好谢延不算蠢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周实勋犹感欣慰,不至于对谢府赶尽杀绝。多年来,六部与侯府互相掣肘,相安无事,没想到崔子风竟联合大理寺,断他左膀右臂,周实勋思及此处,额间似乎被带上了紧箍咒,愈发酸痛难忍,他咬了咬牙,吩咐老吴,过了晌午,请兵部尚书过府一叙。

    库银案没了尚书令的阻挠,整个户部被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抓了一大帮贪赃枉法的佞臣,大理寺一时忙不过来,各种证物案卷堆了一地。

    此言正中林之倾下怀,应周实勋所指,从物证、人证再到工匠的口供证词,被条分缕析的摆在殿上,狠狠将了他一军。

    “微臣差点忘了!”林之倾言至最后,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朝着周实勋诡异一笑,道:“景园中还存有账簿,想来是这几年分赃记录之用,时辰紧迫,臣来不及细看,待微臣理出其中玄机,定可将那些隐于暗处的蛀虫一并捉拿归案!”

    赵士平还未从惊天霹雳中回过神,不待辩解,就被桓帝下令收监。

    周实勋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全然没了文人风度,一脚踹向谢延肩头,怒骂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个狗东西竟敢吃里扒外!”

    “罪臣……”谢延怔愣了半晌,从齿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谢延罪该万死,然此事并非我一人所为,乃是有幕后指使之人……”

    宝銮殿内再次哗然,桓帝直起身,居高临下,竟觉得这谢延有了几分胆气。周实勋眯着眼,微微侧身,正当她纳闷谢延此举意欲何为时,他接下来却说了句惊天之语。

    周实勋从顺泰门坐上回府的马车,额间青筋跳动,突突地钝痛自上蔓延,仿佛周身都不痛快,管家老吴掀帘轻语,“老爷,又头疼了?”

    桓帝惊闻此等大事,气得脸色煞白,尤未缓过神,周实勋已率先出列,照理说,他统辖六部,此案亦有尚书令失职之过,本该撇清嫌疑,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自责之言。只是他面对突变,首先想到的是保护户部,遂字字句句,咄咄逼人,直指大理寺办案不公,无凭无据,冤枉朝廷命案。

    李胥放下棋子,抬眼微笑,那笑容和煦,看起来人畜无害,他边笑,边收起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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