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2)

    下朝后，群臣有说有笑，鱼贯而出，卞春来凑身上前，在林之倾旁侧耳语，道：“大人，这案子可是个烫手山芋，办的好那是理所当然，办不好可要获罪的。”

    李胥嘴角扯过一丝苦笑，眼底的黯淡更甚，崔子风没有回头看他，却突然伸出一手按在李胥肩上，那宽大厚重的掌心带着无穷的力量，像坚定的支撑，更似无坚不摧的护盾。

    后院的花园一直有人时时打理，各式草木被照料得很好，少时玩耍时扎的秋千依然挂在原位。崔子风停步，负手而立，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香樟，纵横交错的枝干中，有一段明显的断痕，以致于密密麻麻的树叶中，突兀的空出了一片。

    “我虽不知周实勋因何缘由，非要置表兄于死地……不过，”李胥顿了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随后一字一顿道：“当年表兄曾私下斡旋，为我招兵买马。”

    却不知京中风云变幻，当表兄得知皇弟们的死讯后，便瞒着舅父，开始暗中张罗此事，表兄将兵马送到瀼都时，曾派亲信送来一封密函，其中只写了寥寥五字——‘好好活下去’！他是怕我死在瀼都，为了让我在举目无亲的封地留有自保之力，才会铤而走险作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第九章

    玲珑阁乃历朝历代存放珍宝以及军政要务的殿阁，几经修缮改造，内布机关，连禁军统领都无法获知关闭机关的办法，遂由李弼亲自出面，协助禁军捉拿贼人。然而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大门开启那刻，阁内竟然空空如也，贼人不翼而飞，唯余几支孤零零的箭矢，泛着幽幽寒光。

    襄亲王入京已有月余，朝堂上的形势，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文官武将，虽各怀鬼胎，却不再争论攀咬，一时间六部各司其职，朝务井井有序。

    玲珑阁外，禁军层层把守，为首的即是统领肖裴，从他口中得知，卯初时分，玲珑阁内机关被触动，继而触发警钟，随后殿阁被禁军重重包围，诡异之处就在于，贼匪不知使了何种妙招，竟从阁内全身而退。

    “尽人事听天命吧。”林之倾谓叹，随即道：“走，吾等去玲珑阁瞧瞧。”

    崔子风从小教导李胥礼义廉耻，时时告诫他，不可做不忠不孝谋逆之事，不想他长大后竟会背道而驰！崔子风听闻此言，怒而起身，抬掌拍向李胥，见他不躲不避，终究不忍心伤他分毫，掌风微偏，打在了石桌上，一声轰鸣，桌角被硬生生劈下一块。

    当年长子惨死，崔子风悲痛欲绝，几经查探却毫无头绪，清河崔家世代权贵，朝中树敌众多，对其抱有异心的大有人在，可真的敢动手的，却寥寥无几，此案一度陷入了死局，而后默默沉寂，归入了悬案一列。

    “皓儿平日里，同你都在玩些什么，聊些什么？”

    “是表兄……”李胥跪在园中，艰难的吐出一字一句，“我年幼丧母，一人躲在深宫中不敢哭，不敢说，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此后离京去了瀼都，才得以喘息之机。

    李弼敛了敛困意，却等来一则噩耗，宫中的玲珑阁遭遇行窃，禁军将殿阁团团围困后，只等李弼发落，他心中忐忑，披上外袍，一路疾行赶往玲珑阁。

    “大胆！”

    “表兄他啊……和舅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自小便对我步步紧逼，天天盯着我习文练武。”

    林之倾思忖片刻，问道：“敢问肖统领，玲珑阁警钟大作之后，是否封闭了宫门？”

    崔子风一人孤身立于原地，挺拔的背脊早已显出了老态，曾经勇武过人的永定侯历经剧变，成了旁人眼中畏首畏尾，无勇无谋的富贵散人。只是世人皆不知举世无双的猛兽为了护崽，卸掉自己锋利的爪牙，蜷缩伏低是何等气魄！

    二月十五，寅初时分，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将桓帝惊醒，内侍慌忙来报，说是玲珑阁警钟大作，禁军闻声，已前去探查。

    “什么？！”崔子风一声惊呼。

    “这是被你踩断的！”

    崔子风一时语塞，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他紧抿双唇，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微风拂过，影影绰绰的繁茂枝叶间，仿佛有人在练剑，有好似在伏案作画，那个人影如此熟悉却又无比遥远。

    话音未落，李胥就遭了一记重击，崔子风拍了拍他的发顶，语重心长道：“从小到大，你哪次闯祸不是舅父替你收拾残局，如今长大，倒开始说起胡话了！”言罢，崔子风才有了些余力顾及旁事，忙指着后院，道：“还跪着作什么？！去，到后厨找你刘伯，他肯定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别枉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崔子风悠远迷茫的话音盘旋在侧，在他的记忆中，幼年的孩子们，除了闯祸便是哭闹，再大了些，懂事之后，彼此间总横亘着一层似有似无的隔阂。

    “好不容易回趟盛京，就为了搞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既然李胥迟迟不肯开口，崔子风索性开门见山，道：“你把皓儿的事揭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此案毫无进展，凭你这番兴风作浪，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指着那处断痕，崔子风犹记得当年的情景，曾经的怒气似乎又浮上心头，他笑着摇头，吐了口气，转身坐在石凳上，示意李胥也一同坐下，他始终低着头，目光不敢与崔子风对视。

    李胥低头垂眸，跟在崔子风身后，从小到大头一次这么老实听话。

    “不会的，肯定是我先死在舅父前头，到时有劳您给我收尸……”

    李弼大怒，却也无济于事，而玲珑阁失窃的消息不胫而走，还闹上了早朝，面对此等大事，众臣佯装不知，这内宫珍宝失窃，自有内廷司严加审查，又何须烦劳刑狱三司，然而李弼却心有盘算，直接将失窃一案交由大理寺彻查。

    李胥怔愣了半瞬，抬眸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崔子风依旧神色凝重，眉宇间却又好似舒展了几分，他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跑出庭院。

    “也许这就是崔家作为权贵，必然要经历的命数……”崔子风轻叹，深沉的嗓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怅惘，道：“梓清，你这副决然的模样，是决定与舅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了？如此一来，等我死后，是不是连个扶灵的都没有。”

    只是兵部侍郎命案，才刚刚平息，厄运又再次降临皇城。

    “囤聚私兵一事究竟是谁的主意？”崔子风强压下心头怒火，忿忿道。

    “竟然是他……”崔子风恢复了常态，口中喃喃，若有所思，却忍不住追问道：“周实勋为何下此毒手？”

    林之倾闻言，面色如常，亲口允下了重担，唯有卞春来一人暗暗叫屈。

    李胥眸光微闪，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刮过，他深吸一口气，倏地抬头，语调出奇的平静：“舅父，是周实勋暗中谋划，害死了表兄。”

    李胥的话音带着压抑后的哽咽愤慨，眼尾渐渐濡湿，他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抬眸凝望崔子风，恳切的追问道：“舅父，在您的眼中，我和表兄的所作所为，真的错了吗？当真不可饶恕？！”

    “过来，陪我去园中转转，已过清明，新植都发芽了。”

    李胥神色黯然，突然起身朝崔子风行叩拜大礼，还一并感谢了多年的教导之恩。崔子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神情复杂，一股悲凉感油然而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