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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胥并未继续追问,心下疑窦丛生,表兄、林之倾和白清三人,似有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而林之倾作事言谈极有分寸,恰如其分地避过了这些隐晦之事。

    李胥匆匆看完手头卷宗,抬头正对上林之倾目不转晴的视线,那目光中带着可以压制后的探究之意。

    “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

    “殿下恕罪,微臣确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想求教一二。”

    这话一下勾起了李胥的兴致,他直了直背脊,复又添了杯热茶,示意林之倾往下说。

    “您用了何种法子进的漱春楼?”

    “啊……”李胥始料不及,一口热茶呛在喉间,稍稍缓了缓气,他讶异道: “林大人竟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微臣寻思着那漱春楼并不是官府高门之地,市井之徒、普通百姓,人人都可去得,却唯独对我和大卞诸多阻拦,难道是有什么通行暗语亦或是行规指令?”

    “林大人何必纠结于此,你平时若碰上青楼偷窃害命之事,奉命捉拿罪犯时,青楼哪敢阻拦你!”

    “带上衙役身着官服,的确无人敢拦,可……”林之倾眉头轻拧,面上清冷的神色更甚,叹气道:“许多时候不引人注目,更能套取真话。”

    “此话不假,不过林大人恐是忘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点,青楼不同于茶楼酒楼,那是寻欢作乐之地,里头作着见不得光的事儿。老鸨子得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眼光自是毒辣,看人识人更是本事一流,她断不会随意放人进去,怕坏事更怕得罪人。”

    李胥言尽于此,林之倾觉得句句在理,她托额暗思,许是那日自己不经意之下,做了什么出格举动,才会让老鸨子满心防备。

    李胥静坐一旁,余光不时瞄向林之倾,见她双眉渐舒,便随意宽慰道:“老鸨子认钱不认人,拜高踩低乃是通病。”

    “原来如此……”林之倾顿时恍然大悟,低头看向袍子,心中了然,多亏了李胥解惑,才能了却一块心结,遂点头赞同李胥所言,“谢殿下指教,那老鸨子眼尖,果然像殿下这般显贵人物才能入那漱春楼的大门,微臣和卞大人一身寒酸的确不合适。”

    “我可没踏进过漱春楼的门槛!”李胥突然拔高了嗓音,他一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然而此刻却没来由的心头一惊,慌忙解释道:“我派了刘雄过去,使了些银两,打听消息而已,本王犯不着亲自去那种污秽之地!”

    “殿下言之有理,是微臣武断了,此等粗活跑腿之事何须劳您大驾,是微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话音未落,林之倾急忙躬身致歉,看着她一板一眼的生硬举动,活像个老学究,李胥嘴角微扬,拈起眼前卷宗,笑道:“林大人何罪之有,是本王该道谢才是,此卷宗记载详尽,有劳林大人了。”

    现下并无更多可考究之物,李胥自觉叨扰良久,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接下来数日,二人均在焦急等待刘雄的消息,可一连十多日毫无音讯。

    盛京的雪渐渐消融,草长莺飞,枝头窜新,李胥实在百无聊赖,索性在寿福宫闭门不出,其实自打他回京,便一直盘算着去见见舅父,永定侯也时不时地派人来请他过府一叙,可每每临到出门前,李胥都会临阵退缩……

    正当他思前想后之际,宫墙外飞过只周身漆黑的小信鸽,刘雄的密信如及时雨,悄然而至,李胥取下信鸽脚上信笺,上书寥寥几字,“人找到,回程中。”

    第七章

    原来那日刘雄昏迷数天,那医馆老大夫怕人救不回来,差人去找了相熟的圣手,偏巧那人正是白清。当年离开盛京后,他来到蜀中,继承家中医馆,短短几年,已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界圣手。

    刘雄醒后,得知自己已耽搁数日,心中焦急,便强撑着病体,欲起身离开,却被白清阻拦,在他反复追问下,刘雄才勉强说明来意,只道是来蜀中寻人。白清见他性格固执,怕他病没好偷偷溜走后酿成大祸,便主动提出自己对此地熟悉,也有些人脉方便利用,可以帮着刘雄寻人。

    “我找的那人叫白清。”

    刘雄看得出这大夫是真心为人,便也不再推脱。

    白清闻言,心中警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笑着道:“蜀中城虽不大,此地久居之人却也不少,只有个名字,怕是同名同姓的一大堆呢。”

    虽然此话在理,刘雄却不敢冒进,不愿过多吐露内情,他点点头表示赞同,也笑着回应道:“我也知此事不容易,有劳先生帮我留意下。”

    白清嘴上应允,却悄悄打量起刘雄,此人体格健壮,身上带功夫,没有随行之人,随身物品中亦无官符,而他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腿弯手肘处都磨出了破洞,想来这来势汹汹的病势也是拜连夜赶路所赐。

    如此过了几日,刘雄吃好睡好,渐渐有了些精神,只是每当随口问起寻人一事,皆被白清借故搪塞应付过去,刘雄略有失望,但并不气馁。

    通过连日观察,白清觉得此人虽有可疑,但并不会加害于他,在刘雄收拾行装准备辞行之时,他终是鼓起勇气,拦住了刘雄。

    “敢问这位兄台,你如何笃定白清定然在蜀中?你怎么不去别处寻寻?”

    “不瞒先生,我是受白清公子故人,前来寻他,那故友坚信白清定在此地。”

    “可否告知那位故友究竟是何人?”白清自觉此言唐突,急忙道:“哦……我并无他意,只是觉得若是知道那位故友来自何方,有些线索更容易寻人。”

    刘雄心中笃定,这位大夫知道些内情,无奈人家不肯透露实情,他更不能严辞逼问。不过彼此相处下来,刘雄自知这人生性善良温和,断不会是奸佞之徒,便隐去实名,简单道:“是曾和白清公子,一同在书院相处过的故人。”

    言尽于此,刘雄不便过多详述,只是那大夫变幻莫测的神情,着实令刘雄摸不着头脑,他嘴角突然扬起的微笑明明如此喜悦,可为何眼角含泪,随后他突然拉住刘雄,开口道:“我就是白清,我们走吧。”

    颤抖的声音悲喜交加,刘雄心下疑惑重重,这人就是白清?!自己运气竟如此之好!他有些半信半疑,愣了半刻,开始细细打量此人。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白清甚是不解,当对上刘雄带着猜忌的双眼,他一下了然,忙开口打消他的顾忌:“是兰若让你来的吧?!”随后白清猛地意识到此话不妥,自觉惭愧,忙改口道:“哦……是林大人,林之倾大人!”

    刘雄眼神发亮,竟真的让他寻到了白清,他喜出望外,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信,交给白清,道:“这是林大人给你的书信。”

    信件上头已经布满折痕,白清双手接过,没有急于打开看,而是如捧珍宝般收进自己怀中,贴身放好。

    白清简单收拾点东西,即可随刘雄入京,他担心路途遥远,生怕白清受不住,本想租辆马车,却被对方婉拒,二人简单乔装一番,一路避开官道,沿着僻静小道赶回盛京。

    没想到路上片刻不敢耽误的白清,进了盛京,却主动提出自己单独去办些事情,让刘雄先去回命,刘雄不做他想,二人约定了时辰,便暂时分道扬镳。

    终于办成了李胥交代的大事,刘雄一回到寿福宫,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大口吃着肉喝着汤,口沫飞扬大谈自己的蜀中奇遇记。李胥知其辛苦,便忍着性子听刘雄大倒苦水,耳边充斥着刘雄的絮叨之声,脸上则经受着口水、汤汁以及肉末的无情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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