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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枕有时会想出生在地下的这一代人的“传记”是怎样的,但转眼就没了兴趣,因为他们的“传记”只有按部就班的工作记录。接着,苏枕又想,他们的梦境会是什么样子的,苏枕想不出来,最后脑海里蹦出了两个字——命令——什么都不需要,不需要“种子”,不需要“窗户”,只要被告知必须进入休眠他们就会进入休眠,他们就是这样被培养起来的。想到这里,苏枕突然意识到,做梦其实也是一种特权,是独属于地上一代的特权——或许,“黄粱”计划就是地下城堡给这些即将休眠的老人的最后一项特权。多么浪漫,苏枕想,三十万人一起休眠在“烂柯山”,一起做着百年不醒的美梦。多么浪漫啊,苏枕想。
苏枕能发现这一点则归功于诗末尾的时间——二一六零年——地下纪元六十年。苏枕看过了几千名老人的“种子”,其中有几十个“种子”是诗歌,只不过这些诗歌下标注的日期都毫无例外的属于地上时期——和其它绝大多数的“种子”一样,它们都处于二一零零年之前——那个时候他们正值青春,多愁善感,有着最热烈和最纯真的情感。
“阉割”后的系统并不能为所有人都制造出永睡不醒的美梦,因为它制造出的梦境并不完美,即便尘梦师们选中了正确“种子”。
“嘎吱——”,男人打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每个人都需要一扇窗,如果他还有梦的话。
有些人的“窗”是物,是金钱,是食物,是力量,是一些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事物,拥有这些事物的自己才是完美的自己,从这一层面来说,贪欲,其实也算是人类所追寻的一种崇高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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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的“窗”是人。“人”其实是物的集合,一个人需要变得完美,需要有安全感,他们往往需要很多事物,需要金钱、权利、力量,需要被认可和尊重,需要很多很多琐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所有的这些都可以在聚集在某一个人身上。“人”成为了所有被需要的事物的集合,事情也因此变得简单起来——“我想要成为这个人”,或者是另一种——“我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传记”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地上时期和地下时期自己上传到网络中的文字和图片,一部分是地下时期的电脑记录——在地下,所有人的生活都受到管制,所有人的生活都是极度透明的——而这两部分的内容在《地下法案》颁布后都被禁止传播,仅自己可见。禁止传播,再加上按部就班、被严格管控的生活,人们渐渐失去了上传文字和图片到网络上的兴趣。最后,他们被毫无声息地剥夺掉了这项权利。
在课堂上,在教苏枕他们如何使用“蜃楼”的时候,老师却特意用了另一种说法。
苏枕为对象选定了“窗”之后,属于樟树的梦境正在逐步构建。
在二一六零年,能往自己的“传记”上传自己创造的诗歌,这应该是某种特权,苏枕想。可这样的特权有什么用呢?如无意外,自己应该是唯一一个读者,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此后的光阴里记起这组诗的人。如果不是这份本不需要存在的工作,甚至连自己也不会看到这组诗。无人知晓。
“窗”,每个人都需要一扇窗,来窥探心中那个完美的自己。
林中的雀已归巢,这个人也正要回到他的木屋。
等到系统询问“种子”的时候,苏枕忽然明白这位老人的用意——他了解“蜃楼”,他要在自己的“传记”留下唯一的“种子”。
它的不完美来源于“窗”。苏枕她们制造的“窗”并不能完美依附于梦境。
夜晚,雪林,一个人正雪中行走,身旁的松树一步步向后退去,像是为他让路——这里原来是一条小径,只不过大雪过后看不到丝毫的痕迹。
“绝大多数人都需要一扇窗,而有的人不需要,仅用一些简单的事物就可以构成他们的梦境。”这里的“窗”仅成为“人”的指代。
老师的“茧”收到了苏枕转交的对象,每天她都会收到十几位这些学生们转交过来的老人并进行处理。
构建“窗”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苏枕正在使用的方法——由系统根据“传记”选用合适的数据库中已有的人的形象并稍作改变。系统预设的形象只有两个,男人和女人。这两个形象都是极度完美的,如果他们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存在。然而在苏枕看来,他们并不是完美的个体,而是未完成的个体——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形貌其实都是模糊的,他们只是概念的集合。苏枕还年轻,许多情绪才刚刚萌芽,还不能理解老师的话语——“人既是物的集合,也是人的集合。梦中的人其实是现实生活中所遇到的所有不完美的人的集合。形貌已经不重要了,逻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种至死不渝的迷醉感。”苏枕不理解,在刚开始时还乐衷于为这些“窗”们进行修饰,给他们现实者的容貌,不过因为这要多花点时间,苏枕后来也就慢慢放弃了。
X 老师 X
老师其实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把这些人交给“蜃楼”——没有“阉割”过的“蜃楼”——就行了。但老师很无聊,一天天也没有多少事可做,倒不如看看别人的梦境,就像看一本小说,从结尾处看起。欣赏梦境其实比看小说要愉快的多,有一种窥探别人秘密的快感,如果这个人自己恰好认识,心情会更加愉悦。
“嘎吱,嘎吱”,男人望着前方发出光亮的木屋,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身后的影子也越来越短,从幽暗的松林中挣脱出来。
苏枕构造的梦境再一次破灭,她只好把这个人转交给她的老师。
“老师”,所有的尘梦师都这样称呼她,她是蜃楼的制造者,也是这座地下堡垒的其中一位掌控者。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苏枕还听说这座地下堡垒其实是为她——她的老师——而建造的。这又是一件苏枕想问而不敢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