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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为他辩解什么。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误会阿周，也不要再责怪他了。”佟亦白有点哽咽，“他这些年，背负了太多，太多……”

    “他喜欢骑射，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可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李家于他，有养育之恩。他既得知真相，就不可能再任性妄为下去。他只能重回规矩之中，变得谨小慎微，事事求全。这也正应了他的名字——周者，密也。……他想还清李家的恩情，但怎么可能还得请？自此以后，李家无论给他什么，他都只能无条件的接受；无论要他回报什么，他都只能笑着双手奉上。即便是终身大事，亦是如此。”

    “恩，走吧。”佟亦白看向柳留，含笑告别：“柳姑娘，再会。”

    “你们想留住的，究竟是什么？”

    “恩，等一下。”佟亦白突然转身跑到洛影身边，俯身耳语道：“颜表哥亦是良配。”

    洛影半蹲着身子，用指尖来回摩挲着那个字。她想：无论如何，总归是留下了一点无法磨灭的痕迹，想来也不算太亏。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婆婆突然病逝，公公又续了弦，有了自己的亲身骨肉，对阿周便愈发冷淡。阿周本来只是有点忿忿不平，觉得公公对不起他们母子，因此和公公也愈发不对付，甚至一度扬言要远走他乡，不再踏入李家的大门。”佟亦白忍不住笑道，“那时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我虽在闺阁之中，却也时常听到他的一些事迹。当时还在酒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真的是意气风发，个性张扬，永远是席间最跳脱的那一个。”

    “哈哈，好吧，我不问了。”李周捏了捏佟亦白的脸，笑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积雪覆盖下的字慢慢显露出来，斑斑点点，拼凑成一个“留”字。

    “好，回家。”刘申从怀里掏出两个黄铜手炉，一个递给柳留，一个递给洛影，“走吧，阿影。”

    洛影站在窗边，看着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

    “知晓这件事的人极少，我也是听母亲提起的。”此时酒楼的客人并不多，二人又坐在角落处，谈话基本不会被旁人听到，但佟亦白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其实，阿周不是李家的孩子。准确来说，他不是李家大房的孩子，而是过继到大房名下的。”

    “我晓得了。”

    “可没过两年，他就突然消停了。我当时不明真相，还以为是他长大成人了，懂事了。后来才明白，原来他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佟亦白长叹了一口气，“那时，他已年满十八。以李家长房嫡子的身份，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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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回来。”柳留塞给洛影一把伞，笑道：“等你一起吃晚饭。”

    整整十八年，一直活在谎言之中，一朝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份，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们离去不久，外面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没事。”柳留冲他莞尔一笑，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她说完这番话，便是久久的沉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都没有必要再多言。好在李周和柳留也谈完生意，寻了过来，终止了这场谈话。

    此言非虚，李周的性子确实是娇惯出来的。洛影也曾疑惑，李周和颜裕虽为表兄弟，模样性情却大不相同。但未料到，二人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弟，竟完全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佟亦白看到李周，便起身迎了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谈完了吗？”

    她不知道李周和柳留方才谈论了什么，但料想绝不止生意上的事。不过，此时的柳留似乎是欢喜的，对于往事，她终于释怀了。

    洛影抚摸着那个黄铜手炉，有点出神：“你们先走吧，我晚些再回去。”

    良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洛影撑着伞，孤身走出了酒楼。她在大雪中缓步而行，不知不觉，竟回到了她与柳留的故居。

    语罢，又跑了回去，还冲洛影眨了眨眼。李周被她的行为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是我不能听的？”

    “我的婆婆，也就是阿周的养母，颜表哥的姨母，她与公公成亲多年，膝下无子，便从同族中过继了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也就是阿周。其实，这在世家大族中并不少见。虽然同是李氏子弟，但是境遇各不相同，阿周生父这一脉早已没落，家中孩子又多，过得很是艰难。因此阿周能被收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此事知情者极少，公婆当时感情又深厚，对阿周更是宠爱有加，因此他小时候还算过得不错，也养成了后来骄纵的性子。”

    这些事情，洛影也曾听颜裕提及一二。李周似乎就是在那时投身生意场的，她猜柳留或许也是在那时初遇他的吧。鲜衣华服，策马扬鞭，活得逍遥自在，随性洒脱。

    “啊？”洛影对此颇为震惊。

    原来，结果总是注定的，无论走过多少弯路，都是通向同一处的。

    柳留笑着点头：“再会。”

    “恩，谈完了。”李周理顺她额前的碎发，“走吗？”

    门前那株柳树的枝条上落满了白雪，树下的石头亦被积雪覆盖。洛影走到门口，将伞放在一旁，俯身用手帕轻轻拂去石头上的积雪。

    除了李周，没有人知道。

    李周冲二人微微颔首，然后牵起佟亦白的手，走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刘申便撑着伞，寻了过来。柳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好。”

    他似乎察觉到了柳留的异样，不觉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对方面前：“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申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着实不大放心，忍不住叮嘱道：“如今天黑的早，路上又滑，还是不要在外逗留太久。”

    佟亦白扬起脑袋，表情颇为傲娇：“哼！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