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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肖目送她出门,便没有转移视线。睡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的伤疼得不算厉害,并没有吃饱,但是饿得还能忍受。
这是他前十几年从未感受过的平静。
陆肖凝神盯着一处,眸色空洞死寂,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瑾夭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男子的身形过于削瘦,许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却空无一物,没有情感、思绪,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听到声音,他的目光挪了过来,荒瘠的眸中浮现出几分不安。
这才算是有了些许人气儿。
瑾夭微微挑眉,将床上的人又打量了一遍。
这人倒是有一副好皮相。
“方才真是失礼,让姑娘也跟着受伤。在下万死,都难辞其咎!”陆肖回过神来,赶忙露出一个风流潇洒的笑,语调也跟着提起来,掩盖住了声音的沙哑,倒是显得清朗动听。
瑾夭将手中的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陆肖一边模仿着曾经刺杀过的贵公子语气,一边拿眼偷偷观察瑾夭,见她不为所动,又看不出是什么心情,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无措。
“流落荒山也无金银傍身,无法酬谢姑娘,实在让人无地自容……”这种文绉绉的说辞他记住的并不多,才几句话就已经快想不到别的了,以往杀人都不会叫目标有开口的机会。
瑾夭几步走过去,眸色清淡看不出情绪。
陆肖顿了一下,视线往回收了些,不再与她对视,抿了抿唇继续想后面的说辞。
“行了,闭嘴吧。”瑾夭见他还要开口说那些屁话,眉头一锁,顺手在他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可能是陆肖常年不见什么阳光,皮肤白得厉害,她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对方的脑门上红了一小块,映衬着瓷白的皮肤格外显眼。
瑾夭伸手扶他坐起来,给他塞好垫子后,正好看到了他额头上红得那一块,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又伸手在旁边戳了一下。
陆肖身上还中着软骨散,没有半点力气,被她一戳竟有差点歪倒到床上。
瑾夭赶紧伸手拉他,一拉一扽竟直接拽到了怀里。她倒是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只觉得这个出手狠厉的人中了药后,居然像是一戳就倒的奶娃娃,着实有趣。
她的面上不减分毫,眸色仍旧清冷,伸手拿过碗一勺勺给对方喂起饭来。
第一勺递到唇边的时候,陆肖的眸中明显闪过茫然不解。一直到瓷勺子塞进嘴里,粥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陆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院子不大,他的听力又极为灵敏,自然知道小姑娘方才是去了灶房煮粥。
只是……
这粥怎么会是煮给他的?
陆肖说不清原因,却只觉得心头闪过的这几个字,像是尝到的粥一样滚烫。他的视线垂下去,安静地一口一口吃。
那种空荡荡的饥饿,被温暖一点点驱散。
他吃完最后一口,才终于偷偷将目光转移到瑾夭身上,也不说话,只那双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
瑾夭收拾完碗筷,一转头正是四目相对。
陆肖的眸色微浅,不知是不是从前的经历导致,眸子总是空洞死寂,专注地盯着人时甚至透着几分杀气。
但是眼神偶尔透露出茫然不安时,又像是个受伤的小兽。
而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很好猜。
瑾夭的目光清浅,探身看过来,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温情,甚至有几分冷淡:“在这里,你是病人。病人就该安心躺着养伤。”
第5章 冰冷却忠诚的“刀剑”
烛火映在陆肖的脸上,那双眸子不安地转动时,都似乎染上了破碎的光。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脑中实在找不到能应对现在这个场景的文绉绉的话。
他憋了半晌,最后只能恢复自己最自然的状态,垂下眼睑,像是卸下伪装,面上所有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如刀剑般冰冰冷冷:“是。”
明明是没有力气地躺在床上,可在他褪去那些神情的时候,这人像极了一把开锋的剑,刀剑闪过寒芒,沾染无数鲜血,举世无双的锐利,却是无比的忠诚。
瑾夭在师父死后便隐居山林,可曾经行医二十载,自问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眼前人这样的倒是少见,很是有趣。
她颇有兴致地盯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轻缓地放到他的头顶,微凉的指尖穿过发丝,轻轻地揉了揉。
“只留你七日,乖点吧。”
瑾夭的声音明明仍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微微压低,可就是让人听出了未尽的温情。
陆肖似乎感应到什么,下意识抬眼看过来,面上依旧冰冷,但桃花眼中藏着些小心翼翼的惊慌。
瑾夭唇角漾起极浅的弧度,手下用了些力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将他的头发揉乱。
陆肖的睫毛颤了颤,眸中的茫然像是更重了几分。
可他始终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在杂乱的发丝被扯痛时,也只是安静地受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瑾夭看着这把冰冷却乖巧的“刀剑”,又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两下,才满意地收回手。她看在自己心情舒畅的份上,当即决定今晚把床让给对方。
她将软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洗漱完吹灯睡觉了。
期间,陆肖一直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兽懵懂地望着眼前的人,眸色极为专注。
瑾夭依照承诺没有给他再用任何迷药,所以当晚他清醒了很久,盯着床上的帷布发呆。屋中的黑暗和组织漆黑一片的刑堂有些相似,又好像不同,这里一直混杂着草药的香气,虽不是香甜的味道,可微微带着苦涩也让人觉得安静。
陆肖都不知道自己在深夜里想了什么,身上中了软骨散不能动弹,明明该是难受的,可又莫名觉得没什么。
他睁眼躺着,在极为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冰冷空洞的眸子有些渗人,但又好像与之前有了一点点不同。
一直到晨曦将至,他才终于浅浅睡去。
随着清晨丛林中第一声鸟啼,陆肖的神志瞬间回笼。这是十几年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作为命如草芥的杀手,丝毫懈怠都是要付出性命代价的。
他在清醒的瞬间翻身下床,劲瘦的腰绷出好看的弧度,身手矫健,闪身隐藏在黑暗中,即便没有内力也做得悄无声息。
晨光还未投入屋中,光线有些昏暗。
陆肖眸中一片死寂寒冷,听到屋中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反手从头上的发带中拽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无声无息地靠近屋中唯一的活物,杀机四现。
他手中的银线绷成最易杀人的力度,却在闪电般动手的前夕,动作莫名一顿。
陆肖下意识要忍住心头的怪异,却在片刻停顿时余光扫到床边的青衫。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那双不似常人的眸子刹时沾染了几分人气儿。
他低头看到手中的杀人银线,眼底更是闪过了几分慌乱,掩耳盗铃般将手藏到身后,随后赶忙闪身躲进黑暗里。
屋外传来几声婉转的鸟啼,未关严的窗户将带着青草味的风散进来。
陆肖却全然感觉不到,只紧张地听着软塌上人的呼吸声。对方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面朝着墙,呼吸绵长睡得正沉,根本没有察觉刚才命悬一线的危险。
他蜷了蜷手指,感受着掌心银线的冰冷触感,却因为藏在黑暗里,神色看不清晰。
半晌,陆肖默默将银线藏回发带里,明明是几乎刻在骨子里本能,这次竟不自信地借着屋中的铜镜检查了一番。
他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像是一只蹑手蹑脚的奶猫。
陆肖毫无偏差地调整成睡前的姿势,闭上眼睛将气息调整得绵长,伪装出沉睡的模样,只是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屋门口的小黄狗还在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刚才屋中消弭的危机。
睡在软榻上的瑾夭气息仍旧平稳,面朝着墙壁,似乎睡得极为香甜,侧头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捏着手链坠的手重新放松,眸子微弯,唇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口熟睡的小狗被阳光叫醒,开始在院子里乱跑,发出呜呜的叫声,时不时还要拿毛茸茸的小脑袋撞一撞卧房的门。
陆肖似乎睡得很沉,只不过藏在暗处的手指收紧又放松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选择装睡。
一直到院子里的小狗有些急了,哼哼唧唧地不停撞门,瑾夭才算是打着哈欠坐起来。她扫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微微挑眉也没有拆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卧房。
瑾夭先给小狗的食盆填满,而后进了厨房开始煮粥。
灶房传出做饭的响动,有炊烟升起,小院都跟着更加鲜活了几分。
陆肖从瑾夭出门便偷偷睁开了眼睛,听到灶房传来响动,便赶忙下床取来处理早上崩开的伤口。他早就习惯了疼痛,清晨凭本能活动时,根本没有在意这茬。
可是这两次都是小姑娘给上药,如果不做处理,肯定要露出破绽的。
陆肖给自己上药的手法比瑾夭要粗暴很多,杀手的准则里从来不存在考虑自己的感受。所以即使疼得面色苍白,也没有半点放慢速度的意思。
他快速上完药,又消除了所有的痕迹,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随后重新躺回床上,装作刚清醒的样子。
瑾夭正将药材一样样处理好放进粥里,听到卧房传来某人起床的响动,微微挑眉,一直到明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听到灶房门口。
她才适时回头,神色冷淡地点头,扔出一句:“早。”
陆肖杵在门口,不安地挪动了两下脚,站在没有遮蔽的空地,温暖的阳光长时间照在身上,让他有种强烈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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