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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将山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赤着双脚站在高处远眺。他一头奇异的白发结成了三股辫,飞舞在空中时好比一头银色的蛟龙。

    他带来的是吴江水师精锐,天海戚氏嫡系兵府,与当地军民一同固守利县大坝,护卫千倾良田。

    天海戚氏阴盛阳衰,家中多出巾帼丈夫,这次戚家军的领袖,便是位英姿飒爽的少女将军。

    “——戚都尉,”薄相国扬声叫住她,“这是在吵什么?”

    “回相国,堤坝上发现了三处小洞,均是拇指粗细。”女将军一张脸好似湖水新月,只是被大雨冲得发白,“老监工说,此时水下必有暗洞。”

    利县良田千顷,沃土深厚,自是江面宽敞,大坝巨阔。要找出这破洞位于何处,必得有人潜入深水里,在昏暗江水中摸出此洞所在。

    女将脆声呼喝,一排猛卒出列,各抱一块沉石,跃入滔滔江水之中。

    少顷有几人浮上,皆是没找到暗洞;几人就此不见踪影,从此葬身急流之中。

    女将面无表情地挥手,声音纤细婉丽,呼喝好似银铃急撞:“戚家军出列!”

    又是一排戚家军列众而出,齐声呼喝道:“卑职在!”

    这次每人腰上各系粗绳,抱着沉石跃入水中。孩儿手臂粗细的麻绳立刻绷得笔直,随时随地都要绷断,可见水下情势是何等凶险!

    这次仍是一无所获,浮上来的人却更少了。

    江面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那是水下暗洞在扩大!

    福泽千田的利县大坝,多灾多难的利县大坝,这是又要决堤了吗?

    薄将山眉心一皱,正想说什么,女将再次大声喝道:“戚家军出列!”

    薄将山浑身一肃。

    再是一排戚家军出列,无人退后一步。他们好比一行冷硬的刀锋,面向生吞活人的河流。

    民兵和百姓都沉默了,慢慢有人跪了下去。

    女将挥手下令:“年岁不满十七者,退后!”

    利县县令对薄将山低声道,这位女将军年方十七。

    于是一列士兵,只剩下四位士卒。

    女将朝这四人点头,摘下自己的红翎羽:

    “好!你我五人,一同下水!若是谁寻见这暗洞,居一等功!若是葬身这乌苏江,我们来世还做弟兄!”

    戚家军纵声山呼,好似雷霆震怒:

    “来世还做弟兄!”

    女将军转身向着薄将山抱拳一礼,转身跃入苍莽江水之中!

    暴雨倾盆,四下肃静。

    啪——!!!

    岸上牵扯住女将军一行人的粗绳,被咆哮的江流生生地扯断了!

    上千名利县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无声地拜谢这位十七岁的女将。

    薄将山低声问道:“这位戚都尉是?”

    戚家士卒回道:“回相国,都尉名为戚蓦尘,自幼便倾慕令公风仪。因令公字为‘薇容’,都尉便自取小字‘华容’。”

    步练师少年成名,位极人臣,威震九州,活成了一面鲜艳的旗帜。

    大朔这一代的血性女儿,谁不是听着她的传说长大,谁不是向着她的背影奔跑?

    薄将山沉默片刻:

    “女子刚烈如此,确是令公遗风。”

    ——哗!

    岸边民众惊哗纷纷,只见那浊浪奔流中,戚蓦尘拽着两名士卒,从江中浮出了头!

    戚蓦尘不愧是戚家虎女,吴江猛将,水性如龙!!!

    “暗洞就在此处往下两丈余处!”戚蓦尘大叫道,“来……”

    一个浪头淹没了她!

    “别愣着!”薄将山眼瞳一缩,厉声疾呼,“救人——!!!”

    ·

    ·

    数百里之外,利县千余人,正在洪浪之中,经历生死长夜。

    而此时的梧州城,静夜安稳,黑甜无梦。

    啪!

    药碗打碎一地,沈逾卿霍然起身: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绝无作假!”驿站飞卒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山洪冲垮了虔州紫烟山,太和江支流猝然改道,沿途冲垮数余城镇,死伤不计其数!传闻虔州总水监投江自尽,向虔州百万浮尸谢罪……”

    沈逾卿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天大的灾祸往沈逾卿头上一砸,少年的脑袋中懵然一片:“……然,然后?”

    飞卒怔愣片刻,大声重复一遍:

    “洪峰正朝梧州城日夜奔袭而来!右丞大人,乌苏湾已如累卵,危在旦夕啊——!!!”

    这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绕过了上游大坝,直奔这梧州城而来!

    ·

    ·

    啪!

    步练师抬起手来,扇了沈逾卿一耳光: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这般慌张模样,真是丢尽了相国的脸!”

    这记耳光又急又狠,沈逾卿嘴角当即见了血!

    幼娘吓得当即跪了下去:“……小姐,右丞大人伤势……”

    步练师面若冰霜,幼娘不敢讲下去,只能跪伏在地。步练师没管幼娘,冷冷地觑着沈逾卿:

    “你可冷静了?”

    沈逾卿无声点头。

    “那就挺直胸膛,像个男人!”步练师厉声喝斥,又向门外喊道,“陈太守人呢?这会儿功夫,他爬也得爬过来了!”

    亲兵回到:“太守……太守人并不在梧州……”

    步练师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陈煜先,不见了?

    ·

    ·

    等等,等等……

    步练师耳中嗡嗡作响,一颗心狂跳起来: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是啊,是啊,这说不通。

    步练师突然想道:太和江就算改道,那也要经过虔州其他堤坝,怎么这会功夫,就冲到梧州城来了?

    莫非虔州那些堤坝……压根就没拦它?

    步练师心下一沉:

    没意义了。

    ——虔州总水监投江自尽,此事已是死无对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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