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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圆几百里皆无人烟，但梯田却是一碧千顷，庄稼作物纵使无人施肥呵护，也能倚靠光热野蛮生长。

    牧婳离开后，索霓独自在林间消沉一会儿，半个小时以后，天真正亮了，林间下起了太阳雨，索霓刚准备起身，她的脑袋上方出现了一隅黑色，骆以熙打着黑伞出现在她身侧。

    眼前的视域是那么模糊，颊上热辣而滚烫，疼痛用电冲发射了被人掌掴的事实，沿着神经一路向脑，产生了精确而炽烈的痛感。

    索霓稍稍咬住勺根，轻舐一下：“其实饭煮稠了还是稀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下次教你怎么看——唔，这饭味道不错，不愁不稀，米粒有点甜。”

    牧婳看了骆以熙一眼，这位准女婿的眼神煞是剀切真诚，她心一软，卸下了倔脾气，默默允了。

    索霓了悟，反应过来，颊边一绺长发被蒸汽吹得飘摇，她的嗓音也是飘摇：“你还没过门呢，瞎说什么。”

    骆以熙空闲的一只手臂伸出去，将她揽入怀中，下颔抵在她的脑袋上：“只听到伯母的最后一句话。”

    “对啊我就是个死脑筋，我就想让你活着！”索霓吸了下鼻子，“我们才刚刚见了多长时间，还有好多事没做，你就这样一人默默走掉，什么都不说……”

    索霓原想帮个忙打下手，但被她阻止：“小骆开了很多天的车，很累，你去陪他散散心去。”

    一锅正在烈火上烹饪的白米饭，三十分钟以后就冒着蒸气，骆以熙原欲去掀锅，被索霓阻止：“拿着一块布去，不然会烫手。”

    千万不要试图挑战道德。

    索霓闻声，挑挑眉：“我妈啊。”

    这是国界尽头未被侵袭的净土。

    傍晚，房车驶过层层叠叠山路，兜兜转转，终于深入盐城腹地。这一座三线西北小城空气质量上佳，诸多建筑趋于镇村结构，城中矗立一座电路高塔，以高塔为圆心，所有屋落围绕着高塔构成了一个同心圆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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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了，索霓没有耐心，情绪如狂潮涌上她的神经脉冲，一个念头迸上了她的喉舌，刻印成话，付诸于言语，她对牧婳道：“行啊，妈你想死，那我也去死，我现在就去路边找个丧尸咬一下，反正你不在，我照样没什么活头！”

    骆以熙看着少女伸出小粉舌，舌尖卷住饭团，在贝齿慢慢咀嚼的小模样，一时之间，他眼眸黯了黯，音色微哑：“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索霓眼角湿漉漉地看着牧婳，一字一顿：“妈，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

    话毕，她撇开牧婳就朝着反方向踱步过去，但人没走几步，胳膊肘被人抓着，索霓刚刚侧眸，一记犀利的掌风直截了当地劈了上来。

    牧婳的瞳孔震颤了一瞬，很快地，她垂落眼俭，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她没有回答索霓的问题。但，她的确很自私。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哪怕病毒感染了，也不想吭声，不是为了苟命，而是看着女儿，想要陪伴她更长久一些，争取多一秒是一秒。

    两人在树林间博弈拉扯，一个人竭尽全力把另外一个人从死亡线边缘处拉回来，另一个人却一心向死，不再回头。

    这场母女对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以牧婳的一句话作为收场：“等我变异，你一枪杀了我就好。”

    骆以熙接过布，一边掀锅，一边遵照牧婳的叮嘱，用个小勺子舀饭，送到索霓嘴前：“尝尝看。”

    牧婳在厨事上叮嘱了好几句，见俩年轻人真能应付得过来，也就安了心，离开厨房回屋休息去了。

    “啪——”她的脸歪向了一侧。

    索霓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你都听到了？”

    索霓捂着脸不想说话。

    男人怀抱温实而暖热，萦绕着雪松清气，索霓在他怀中轻拱了拱：“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根本劝不动她。”

    至于那血清剂，纵使她注射了又如何，并不能改变她会成为队伍累赘的事实。纵使活了下去，将来又被丧尸咬了怎么办，还要再注射一支血清剂该怎么办？假设那时跟她共同感染了病毒的还有队友们，那么索霓该如何抉择？

    骆以熙应该是知情了。

    “我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牧婳看女儿的眼神很淡，但语气已经有了显著起伏，“不打一下，你就是一直是个死脑筋。”

    骆以熙沉吟一会儿，道：“我尊重伯母。”

    牧婳不打算让女儿难堪，也不打算让她面对道德窘境。

    第一夜，大队伍随意地把房车停在一座农舍门口，拣了几间相对干净整理的房间作为暂栖之地，晚餐之前，杜汶方肆带着秦之韫去河中抓鱼，计划来一场全鱼宴，牧婳在厨灶间淘米，骆以熙帮忙搬柴生火。

    索霓不想用语言伤害对方，她克制而隐抑地，单纯用行动试图从牧婳那里扳回一局。

    一条长河自远处山脉流荡而来，贯穿整座小城，河溪迢迢，流水潺湲，河面澄澈如鉴，水下多虾蟹肥鱼。

    骆以熙刚生完火，因动作不太熟练，皙白清隽的脸上沾染了些灰蔼，他还没注意，只顾着听牧婳的逐客令，他从灶膛前站起身，手有些局促的拭了拭衣角：“伯母，索霓是担心您过度操劳了，这一顿饭让我们来，您去休息，不然光让您一直忙碌，我们心里也不舒服。”

    骆以熙：“对啊，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