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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南央的脸颊，被苏季扬快步上前一把打掉了手。

    倒是南央立即接茬，抬头，目光明亮地看着大王，丝毫没有畏缩道：“大王，往后会让天下人跪在你的面前。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从前的王公贵族都将匍匐于大王脚下。”

    但即便翻身做主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依然十分苦。连年战乱，庄稼几乎没有收成，即便在江南那些从前富裕的地方，流亡之时，苏季扬所见也全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我哪敢？

    谢檀之愣了愣，随即苦笑摇头道：“战乱不平，哪里有平静的生活。宋氏军队政战杀伐，如今盯上了江南蒋氏，自然是要出尽全力。但是军中这么多将士精锐，处处开销自然极大，为了支持出战，今年赋税又加了两成。”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至大王身前，端起侍从斟好的酒，一饮而尽。

    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要活着离开这里。

    又是一番折辱，苏季扬低着头，久久不说话。

    然后，他重重地朝着前方磕了个头。

    他呆呆地想着，他们明明是最了解百姓疾苦的人。从小到大便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之中，明白在战乱年代百姓吃不饱饭，流离失所，甚至有的地方穷到饿死了孩子。

    即便如此，上位而来的宋氏大王，不过也只是将自己喂得满脑肥肠，那些从前支撑他一步步从庄稼地里走上来的普通万民，都没有分一杯羹。

    苏季扬这才抬头，感到脚下如千斤般沉重。

    苏季扬挡在南央身前，面无表情，暗自捏紧拳头，冷冷道：“那你摸我脸吧，但不许碰她。”

    大王哈哈大笑，听了这话感觉浑身舒爽，又见苏季扬仍低着头，哂笑道：“这当哥哥的却是个愣头青，这小小年纪的弟弟，却会说话，太会说话了！本王喜欢，回到江北之后，你们二人的差事难办，瞧你身量如此瘦小，本王到时候可以特赏你一柄长刀，持此刀，办差之时没有人敢为难你。”

    无论是贵族做王，还是平民百姓做王，最终的区别，只是那个做王的人歌舞升平。

    说罢，大王让侍从斟酒，然后斜斜歪在椅子上，居高临下，“苏季扬，起来吧，今日大战，咱们便在船上喝喝酒。”

    他转身而去，站起身那一刻，苏季扬才发现，原来神采奕奕的大王，站起来也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铠甲几近裹不住那一身肥肉。

    说罢，脸上带着一股坚定又满足的笑容，彷佛得了一份刽子手的差，是多么了不得、多么光荣骄傲的事。

    听她说完，谢檀之忙跳起来伸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谢檀之委委屈屈：“……往后咱们便是兄弟，不必如此拘泥吧……”

    于是他明白了，声音微微嘶哑道：“多谢大王，我与幼弟一定不负大王期望，办好这桩差事。”

    苏季扬却早已不再纠缠宋氏大王对贵族的折辱，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问道：“如你所说，如今江北百姓，生活得可还好？每日能否吃饱饭？是否有田可耕？有衣可暖？”

    谢檀之小声道：“船上隔音不好，弟弟慎言。”

    南央不屑道：“怪不得都说江北军的装备极佳，原来是因为如此搜刮民脂民膏！”

    随着手心中的震颤暗示，苏季扬渐渐冷静了下来，头上也不再感觉那般炽热。南央在告诉他，此时在人家的地盘上，除了忍，没有任何办法。

    有的只是粗粝、无尽的苦涩。

    大王哂笑，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处处充满着绝望。

    王朝变换，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王不再观战，伸了个懒腰后便疲惫道：“檀之，此处由你来安排，本王的美人等候多时，再不去，该让美人独守空闺了。”

    大王却微微呆滞了一下，一想这是曾经的南国贵族，便万分感慨道：“当年本王还在庄稼地里讨生活，东一顿西一顿，最后不拿起镢头造反就得饿肚子活不下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传说中的南国贵族，会在本王这个泥腿子出身面前跪下磕头。”

    怎敢有人对圣洁的明月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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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扬眼神十分不悦瞧着他，上前道：“放开她。”

    他放开了手，只感觉方才触摸到的脸颊十分柔软、光滑，又温暖，如一匹精美的缎子般。

    江北宋氏军的大王与将领们，都是当年从各地乡村里的青壮年农民揭竿起义而来，北方的几个小国贵族已经被他们赶尽杀绝。

    他饮下这苦涩的烈酒，没有丝毫从前贵族生涯之中喝酒的香气泠冽。

    可是江北宋氏掌军几年，国家并没有变得富饶，反而状况更加严重，甚至有江北之民冒着生命危险远渡江岸，以为在江南之地便有机会吃饱饭。

    谢檀之：“……”。

    谢檀之出口打断了他飘渺的思绪，“苏兄，你不必伤怀。大王心直口快，且一路打仗坐上王位，最恨的人便是高高在上的世家与贵族。我已习惯了他如此说话，若你还想在北军谋个营生，还需要学会忍让与接受他们的行事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