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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侯没有马上回答，细细思量了会儿方答道：“先帝一登基，就取消了藩封制度，皇上不好因九皇子破例，就算让他去太仓，也不能给他兵权和封地。否则那些留京的王爷们不得闹翻了天？我看，殿下不如顺水推舟，远远打发了他的好，也彻底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可父亲和表哥都是满脸的郑重，便默默地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景元帝吩咐道：“不必隐瞒小九的奏请，散出去。”
她本来就是个心思较为单纯的人，为了不重蹈上辈子的惨剧，不得不逼自己绷紧脑子里的那根弦，还好有个卫尧臣，不然她不见得能斗得过那群豺狼。
雨后的天空澄净得像一块剔透的蓝宝石，白云悠悠从树梢飘过，一群鸽子带着唿哨声在净空中盘旋，还未入秋，京城已有了“秋高气爽”的味道了。
“怎么也要给坤宁宫几分面子。”襄阳侯微微一笑，“且宫里也会传外头的戏班子，不算什么稀奇事。”
章明衡左右看看，想说卫尧臣和夫人鹣鲽情深，可能就是单纯地想给姜家留条血脉，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
姜蝉笑了，她的手盖上他的手，“那敢情好，这日子可比和一群贵妇诰命周旋轻松多了，我也没那么多心眼子和她们耍，来京这一年，处处提防，步步谨慎，可把我累得够呛。好在太仓也不算太远。”
十三皇子摇摇头笑道：“舅舅太小瞧我了！说起万寿节，舅舅帮我掌掌眼，看这件寿礼可还使得？”
姜蝉坐在游廊下，倚着廊柱，带着些许的留恋望着遥远的天际。
姜蝉按品大妆,沉重的服饰压在身上，一阶一阶走得不免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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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侯连连称赞，“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想来殿下早早就开始准备寿礼了，皇上见了必定欢喜。”
十三皇子舒了口气，“也对，干脆让他去广州，离我远远的，也好安安他的心。”
那么远？！章明衡有点忿忿，广州地处南端，和北方气候、风俗大相迥异，当地民系众多，势力复杂，如何是鱼米之乡的太仓能比的？
章明衡突然插嘴，“听说承恩公为祝寿准备了杂耍班子，居然也通过宫禁了！那么一群人，还有什么狗啊马呀的，都放在鹰房养着。”
于是翌日午前，十三皇子府就得了消息。
十三皇子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他自请去太仓，或许也是试探的意思，若父皇问起，我就留他在京，舅父觉得可好？”
“山高皇帝远，更好！”卫尧臣微微眯起眼，“而且走得越远，皇上越心疼我，没准还会给我些额外的好处。”
姜蝉一怔，努力从脑子里搜索这两地的位置，半晌才喃喃道：“那么远？”
襄阳侯捋着颌下美髯说：“未必，比殿下年长的几位皇子都没有子嗣，且殿下尚未成亲，他这是在示弱，求个自保罢了。他刚成亲没几天，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孩子，拿还没影儿的事谋现在的利，他倒是乖觉。”
姜蝉嗔怪似的瞪他一眼，“说得好像我多事儿多一样，知道啦，到时候哪儿清静我去哪儿。”
襄阳侯提醒，“殿下所虑极是，但不可操之过急，万寿节快到了，可别这时候触皇上的霉头。”
卫尧臣笑道：“鲛纱是稀罕物，很可以了！”顿了顿，又道：“寿宴时男女宾客分开坐，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听司大总管说当天还有杂耍班子助兴，乱哄哄的，你多注意点，别凑热闹。”
姜蝉扶额，“我现在竟盼着早些离开这里了。还有孩子……我和母亲都知道你的心，但是这事不妥，皇上不会答应，你也别再提！”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多话就显得呱噪，司友亮嘴角挂着谦卑的浅笑，手里的拂尘轻轻赶走几只昏头昏脑撞到御前的飞虫。
卫尧臣笑道：“不会是太仓，江浙向来是朝廷的钱袋子，那块好地方十三皇子绝不会白白便宜了我。我估计会更远一些，要么福建，要么两广。”
两场秋雨过后,万寿节到了。
他想替卫尧臣争一争，结果襄阳侯一个凌厉的眼神飞来，顿时气馁，只好低头坐着生闷气。
景元帝又是一声叹息，“皇后手段心机都算有点，却是太急躁太偏激太自大，朕给她机会都抓不住，反倒把小九两口子越推越远。”
第83章 生乱
卫尧臣嘿嘿笑了几声，“不见得，皇上如果真为我好，必定会准奏的，且瞧着吧！”
今日天气很好，水洗过的红墙黄瓦愈发显得金碧辉煌，穿过一道道宫门,便见太和殿御道两旁的铜制品阶山在晴空下熠熠生光，加之瑞兽香鼎一片烟雾缭绕，颇有些“紫气东来”的气象。
“他什么意思？”十三皇子皱着眉头，“嫡长子冠母姓，这是不活生生打天家的脸么？”
他准备的是块一尺多高的玛瑙石摆件，打磨得光滑圆润，底座是用黄花梨做的，玛瑙不是特别罕见的物件，但奇的是这块石头上的纹理，乍一看，竟和皇上的身影有几分相似。
“去了南边，大概这辈子都回来不来了吧……我既盼着皇上准，又盼着皇上不准。”
卫尧臣立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想回来就能回来，我又不是困在封地不能动弹的藩王。以后咱们走遍天下，东南西北都玩个痛快，还能坐船出海去看看海的那头，岂不快哉！”
有天然的成分，也少不了人工的雕琢。
姜蝉知道他素有主意，也不再劝，另说起给皇上准备的寿礼，“母亲让我绣幅万寿插屏，可我的针线活平时充充样子还凑合，孝敬皇上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库里有一顶鲛纱帐。那是我祖父好容易淘换来的，一次也没舍得用，也算个好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