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7(1/1)
她总是那般仪态万千,似乎没什么事能摧毁她。
除了腹中的孩子。
“王爷,我不怕死,可与其让孩子跟着我一起死,还不如尽力搏一搏。”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景元帝的眼角慢慢有眼泪流下来。
谁也不敢作声,御书房一片死寂,只听到景元帝激动得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好半晌,景元帝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你……你想毁了玉不成?”
周方砰砰以头叩地,额头很快青紫一片,“老奴不敢!老奴冤枉!皇上细想,要是我想砸玉早就砸了,还用等到陆铎来搜我的身?”
“毁玉,是死罪!他日事发,你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司友亮不咸不淡在旁说。
周方不答,只拼命磕头求饶。
“为何不报?”景元帝死死盯着周方。
“老奴以为是哪位爷丢的,寻思这种事不好声张,传到皇上这里又是一顿闲气,就想偷偷找寻着问问……”周方抬眼觑着景元帝的脸色,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身为皇上的耳目,老奴不该自作主张隐瞒皇上,看在老奴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求皇上恕罪啊!”
说罢又是捣蒜般地磕头。
“如此说来朕倒要谢谢你!”景元帝连连冷笑,“要不要封你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做做?”
周方抖如筛糠,“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只想替皇上分忧,死了也没别的心思。”
“好个替朕分忧。”景元帝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国库窟窿补不上,儿子差点冤死狱中,这些阉人却勾结权臣,欺上瞒下,妄图把自己架空成一个傀儡皇帝!
思及至此,景元帝更是恼怒,一腔怒火全撒在周方头上,抄起砚台就砸了过去,“狗杀才,死到临头还狡辩,真当朕是三岁小儿,任凭你们摆布么?”
完了!周方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司友亮仗着有几分脸面,捧着面巾子上前,轻声劝道:“皇上,太医叮嘱过,凡事要缓着些,龙体要紧。”
景元帝深吸口气,没有接他手里的面巾子,冷着脸吩咐:“该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不要闹大。”
陆铎提着周方领命而去,司友亮想了想,道:“有了玉佩,卫掌柜的身份就确定了一大半,剩下的,老奴定会查个清楚。”
景元帝道:“他那个疯……养母,你亲自去查看,时间太久了,当年的老人也不剩几个,恐怕也只有你还记得她身边的人。”
“是。”司友亮应了,“刘大人还在值班房等着,老奴该怎样回话才好?”
景元帝把玉佩放在书案上,疲惫地揉揉眉心,“拿回去,叫他赶紧放人。”
这是不准备认回卫尧臣?司友亮眼神闪闪,试探道:“往后卫掌柜还会在京城做生意,难免遇到官场上的人,商人地位低,见了官儿就要行礼……”
景元帝似是没想到这点,愣了好一会儿,喃喃道:“眼下不是时候,皇后不死心,十三皇子也有打算,何必叫他难做?”
司友亮顿时明白了,前阵子因五城兵马司和贼匪勾连,国丈被罢官降爵,皇后也吃了挂落,连带着收养五皇子的事也黄了,现在突然冒出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谁知道皇后又会生出什么主意?
还有十三皇子的舅舅,襄阳侯眼下还在前阵拼命杀敌,人家把世子、两房男丁都带去宣府了,阖家拼命,为的还不是给外甥挣几分赢面?
卫尧臣朝中没有任何势力,现在公布他的身份,不是为人利用,就是给人当靶子!
的确不是认回的好时机。
司友亮暗叹一声,“老奴知道了,让陆铎暂且暗中护着,决计不叫人难为他。”
景元帝点点头,闭上眼睛缓缓向后靠去,“找个时间,朕要瞧瞧他去……”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夜,第二日一早仍没有停的迹象,不过风小了。
姜蝉夜里没有睡好,早早便起身了,刚刚用过饭,便听门上婆子报:“来了位叫香儿的姑娘,说有要紧事找您。”
姜蝉腾地站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好啊,她终于来了!”
金绣惊讶道:“狐媚子上门,您为什么这样高兴?”
姜蝉笑笑:“等见了她你就明白了。”
第69章 东家!
小花厅里,香儿穿着藕荷色长褙子,天青色长裙,裙摆绣着梅兰竹菊,安安静静地坐着,淑雅像窗前的水仙花一样。
听见动静,她回头望过来,对着姜蝉笑了笑。
淡雅却自带风情,妩媚中透着精明,比之上次见面,又有所不同。
姜蝉已是难得的美人,可即便是她也不由得暗叹,能抵抗得住这个香儿诱惑的男子,这世上恐怕没几个!
赞叹归赞叹,该有的警惕心一点都不敢少,姜蝉不与她客套,直接问:“你找我做什么?”
香儿微微挑眉,“不是姜娘子请我来的?”说着,眼神落在金绣身上。
“当时请你你不来,我以为你看不上姜家,也就歇了请你的心思。”姜蝉轻叹道,“只当你回你干爹那里去了,不成想你又来了!”
香儿眼睛闪闪,忽掩口一笑,“卫掌柜身陷囹圄,我还想姜娘子必定急得寝食难安,憔悴不已,结果看你精神头还挺好……原来是我多虑了。”
金绣一听这话,当即柳眉倒立,怒斥道:“好个不要脸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姐没四处走动拼命救人?卫尧臣都不在,你搁这儿挑拨离间给谁瞧呢?”
“和她说这些做什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犯不着!”姜蝉摆摆手,已有了逐客的意思,“香儿姑娘,我很忙,若无要紧事,还请自便。”
香儿见她毫无焦虑之色,不由暗生疑心,难道她笃定卫尧臣会脱困,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听说宣府三十多个流民已经从大狱里出来了,姜娘子是不是认为,卫掌柜很快也会无罪释放?”
“对。”姜蝉端起了茶盏。
在金绣说出“送客”之前,香儿抢在前头道:“未免太天真了,官府放人,是因为不想刺激边防的百姓,但卫掌柜的举动几乎是把内阁司礼监的底裤扯掉了,你想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姜蝉冷眼打量着她,没说话,手里的茶盏却是放下了。
香儿见状,微微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我知道你和刘家有几分交情,即便卫掌柜被放出来又如何?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单内廷那几个人,就足以捏死你们。”
姜蝉沉默一阵,“你有办法?”
“先下手为强。”香儿轻轻道,“我在干爹身边待久了……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内廷和外廷相争已久,司礼监和内阁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融洽,朝臣里头不知有多少人对内廷太监恨得牙根痒痒,就是苦于拿不住他们的死穴。”
姜蝉仍是摇头:“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得罪了内阁,就算你给我那些个所谓的‘秘密’,我找谁说去?只怕还没呈递御前,我们就先消失了。”
香儿忙提点道:“都察院的苏俊清,这个人可以利用起来,别看他官职不高,但苏家在江南很有势力,有次干爹提起他,也是颇为忌惮。你和他又关系匪浅,你去求他,万没有不成的!”
姜蝉的样子有几分慌乱,眼神东躲西藏的不敢看人,“不……不是,我和他没有……”
香儿的笑容里透着明了,“要是关系一般,他怎肯得罪李首辅也要替你递折子叫屈?别藏着掖着啦,你们那点子暧昧,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金绣越听越气,待要骂她,却被姜蝉一个眼神制止住。
“你想要什么?”姜蝉咬咬嘴唇,“只要我给得起,你说。”
香儿轻轻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道:“我要昌盛布铺一成干股。”
“一年不过一万两银子的出息,不多,还有吗?”
“卫尧臣贵妾的位置!”
“贵妾?!”
“对!”香儿抬起下巴,“不签卖身契,有正经的纳妾文书,堪比平妻的贵妾!”
姜蝉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忽然揶揄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卫尧臣说过不喜欢你。”
香儿面上划过一丝尴尬,“正妻可为夫君纳妾,不必经过他的同意。”
姜蝉笑得更厉害了,指着她对金绣说:“看看,看看,以后的路人家都替咱们规划好了,我以后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正室!有个温软娇香的美妾在身边,日久生情,不怕卫尧臣不动心,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早晚姜家这一份家私都成了他们的。”
金绣瞪着香儿,狠狠啐了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和我家小姐谈条件!还污蔑我家小姐和人不清不楚,下贱的东西,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我呸!”
香儿脸涨得通红,“你可不要后悔,现在能救卫尧臣的,能救你们姜家的,只有我!”
姜蝉冷笑道:“你这种人惯于在夹缝中行走,总是寻找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途径,上个靠山眼见不行了,你肯定马上找下个。周太监多大的势力,轻轻松松就差点逼死我们,你却要反水,不是走投无路才不会来找我,对不对?”
香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犹自强撑着道:“我是为你们好,你不信就算了,以后自有你的苦头吃。”
姜蝉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和讥诮,“听了你半日的废话,我总算搞清楚一件事——周太监要倒霉了!你还拉大旗作虎皮的,吓唬谁呢?哼,一成干股,贵妾……分明是想找个庇护你的地方,竟要我上赶着求你进门,还真是脸大如斗,脸皮堪比城墙厚。”
香儿身子晃了晃,一颗心忽地一沉,就好像从万丈悬崖直直坠了下去。
她说的话并未作假,哪怕是稍稍了解此案的人都可以预见,姜家今后绝对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