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0(1/1)

    陆铎忙道:“没用大刑,看管的人和我还算有点交情,他说会暗里照应着。夏指挥使下的缉拿令,这人原是潜邸出身,圣眷隆重,和宫里几位大太监关系都很好。”

    姜蝉脸色苍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浑身的血,重重跌落在椅中,喃喃道:“对方的背景这么深厚,我们……我们是踢到铁板了,可为什么?就因为我们不愿意替周太监做事?”

    陆铎深深叹口气,“听说你们前阵子接收了一批宣府来的难民?”

    姜蝉眼皮跳跳,“对,那边在打仗……”

    陆铎示意她噤声,“你大概还不知道,那些人也被顺天府关起来了,所有人。”

    “三十多口人,连小孩子也……”姜蝉倒吸口冷气,忽然明白了,“莫非和宣府战事有关?上头的人们不愿意走漏风声?”

    陆铎道:“我猜和这事也有关系,当然,肯定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我试试求见老祖宗。”

    “他们是不是想屈打成招,从中找出一两个‘奸细’,好把卫尧臣的罪名坐实了?”

    “说不准,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也别太着急了,周太监是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嗯……银子要多预备些。”

    姜蝉已然萌生退意,“我只求人平平安安的,哪怕把昌盛布铺和通州织坊都给他们,只要他们肯放过卫尧臣,我们回真定,再不踏入京城一步。”

    铁条焊成的牢门死死关着,墙壁、地面都是用石头砌成的,阴森湿冷,到处都弥漫着腐烂的刺鼻味道。

    地牢里没有灯,没有窗,只有一个高不可及的,小小的,拳头大的通气孔。

    几缕的银辉从小孔里透进来,然而月光太弱了,还没照到卫尧臣身上,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卫尧臣立在这片黑中,几乎是有些贪婪地望着那丝微弱的亮光。

    她肯定急坏了,肯定到处托人救他,又是铺子又是家里头的,可别把她累垮了。本来都能定亲了,结果……

    卫尧臣苦笑一声,伸手摸了下胸前的玉佩,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山东的时候,直接在十三皇子一干人面前拿出来,一早定了是福是祸,也省得拖累她。

    嘎吱吱,厚重的牢门从外缓缓打开,黑暗中一道灼目的光亮射进来,刺得卫尧臣眼睛一痛,好一会儿才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

    来人举着一个火把,狞笑着说:“卫掌柜,走吧,该你过堂了。”

    卫尧臣掸掸袖子,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的样子,坦然踏出牢门。

    通过狭长逼仄的通道时,不时听到夜审的犯人们尖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活活像从地狱里发出来的鬼号,听得人头皮发麻。

    狱卒瞄了眼卫尧臣,见他仍旧面色不改,不由冷笑道:“在这里充硬骨头,哼,等会儿有你哭的。”

    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仍旧没有窗户,四面墙壁上点着明晃晃的火把,靠墙是个十字形的木架子,旁边放着铁链、绳子、带倒刺的皮鞭,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刑具。架子前面是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炉,里面的烙铁和火筷子烧得通红。

    狱卒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绿幽幽散着贼光,看卫尧臣就像在看一只老鼠。

    卫尧臣微微眯了眯眼。

    一个身穿大红曳撒的男人是屋里唯一坐着的人,大约五十上下,浑身散发着阴鸷之气。

    他上下打量卫尧臣两眼,道:“我不喜欢折磨人,你只要在供状上签字画押,明儿个就能出去。”

    卫尧臣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低低笑了两声,一明一暗的灯光中,那张脸更显得可怖,“我姓夏,锦衣卫指挥使。”

    卫尧臣接着问:“我明儿个出去,是横着出去呢,还是竖着出去?”

    夏琨又笑:“你该问是囫囵个出去,还是零零散散的出去。”

    卫尧臣歪头想了想,一伸手,“让我看看供状写的什么?”

    夏荏抬了抬下巴,带卫尧臣进来的狱卒忙把供状拿了过去。

    卫尧臣皱着眉头看了看:“勾结外贼,泄露京城舆图?原来我这么能耐……我说夏大人,这外贼是谁?要不我先和他对对供词?”

    夏荏扯扯嘴角,似笑非笑说:“用不着,你认识,就是宣府过来的那个瘸子,姓……姓沈的那个!若是你不满意,换一个也成,三十多个人,随便挑。”

    卫尧臣蓦地沉下脸,“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把他们放了!”

    夏荏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听听这口气,进了诏狱,还以为能有人救你?来呀,给他松快松快筋骨!”

    狱卒们立刻上前,拧胳膊的拧胳膊,拿绳子的拿绳子,撕扯中只听一声脆响,那块龙纹玉佩落在了地上。

    第63章 往事

    地上那枚玉佩泛着莹润的光泽,便是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都无法掩盖这块美玉的光华。

    狱卒早已把玉佩捡起来,屁颠屁颠捧到夏荏面前,谄笑道:“还好没摔坏,这好东西自然要孝敬老大。”

    夏荏哼了一声,“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赏你……”

    那狱卒手正要往回缩,忽见夏荏脸色大变,“拿回来!”吓得他一哆嗦,赶紧把玉佩放在桌上。

    夏荏猛地扑到桌前,拿着玉佩凑到灯前反复查看,仔细端详,好半晌才抬起头,目光狐疑阴狠地盯着卫尧臣,“哪里来的?”

    卫尧臣淡淡道:“打小就在身上。”

    夏荏怒喝:“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说实话!从哪儿捡来的?还是谁给你的?”

    卫尧臣反而问他:“哦,听你的意思,你认得这块玉佩?”

    他自然认得,这是只有龙子凤孙、天潢贵胄才有的龙纹玉佩!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审讯室一片死寂,夏荏死死攥着那块玉佩,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传青,到后来已是一片灰败。

    几个狱卒明显察觉到他的变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屏声静气不敢说话,更不要提给卫尧臣上刑了!

    夏荏无力地挥挥手,“带下去,明天再审。”说完游魂似地飘走了。

    夜风卷着残雪扑在身上,他从没觉得这样的冷过!

    等夏荏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宫门口了,宫门落钥,无令不得入内,只能悻悻而归,

    一夜无眠,好容易熬到四更天,夏荏递牌子进宫,又在茶房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算见到周太监。

    “你看……是不是等等再定案?”夏荏给周太监看那块玉佩,“这是顶顶要紧的东西,若哪位爷一时不慎丢了,肯定会着人找寻,可咱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太监盯着玉佩,紧张不安中带着恐怖惊惧,心里顿时掀起惊天巨浪,良久才喃喃道:“每块玉宫里都有记档,唯有一块……”

    夏荏奇道:“还有没记录的玉佩?”

    周太监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咽了口唾沫,“你还记得洛侧妃吗?”

    夏荏低低地说:“怎能不记得?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可惜早早死了,要不然今天皇后是谁还说不定。你突然提起她干什么?”

    “对,她早死了,死得透透的!”周太监要说服什么人似的喋喋不休道,“还是我把她尸首送出府去的,那时皇上还是戴罪之身,整个王府都封了,我费了好大劲才……”

    他突然顿住了。

    夏荏迷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周太监重重透了口气,面上的慌张无措一点点消失,“卫尧臣不过一个粗陋马夫,能有什么来头?这块玉佩准是他从哪座坟里偷出来的!你回去,马上把他……”

    他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夏荏倒吸口气,若是真如周太监所言倒也罢了,若这块玉佩真是卫尧臣的,那自己犯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咱们要的是捂住消息,不如关一阵子算了。等打了胜仗,宣府战事一平,谁还记得这档子事?就算有人翻出来隐瞒战报,还有内阁和司礼监顶在前头,何必冒这个险?”

    “你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周太监不满地瞪着他,“臣不密则失身不懂么?卫尧臣诡计多端,自打他来京短短一年的时间,你算算多少人栽在他手里了?你想死,别拉着我。”

    夏荏沉默一阵,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周太监面色稍缓,“还有卫家、姜家,审讯的人,凡是见过这块玉佩的,都不能放过。”

    夏荏道:“卫尧臣一家子,还有姜家一家子,这些都好说,可那几个兄弟口风都很严,他们也不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着什么,寻个差错远远打发了也就是了。”

    周太监连连冷笑:“在咱家面前充什么慈善人,你手上多少条人命了,还在乎多几个少几个?”

    夏荏飞快瞥了他一眼,低头琢磨半晌,咬牙道:“现今收手来不及了,为了咱的身家性命,只好对不住他们了。”

    周太监长长舒口气,“就是这个理儿,去吧,收拾干净些。”

    天气又阴又冷,一层层薄云从天边铺过来,衬得这间背阴的屋子黑乎乎阴沉沉的,周太监独坐着,看着那块玉佩,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

    十九年前一场巫蛊之祸,所有证据都指向还是亲王的皇上,先帝疑心他要造反,竟褫夺王爵,软禁在王府中不得外出一步,任凭谁来求情一律视为同犯。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完了,为求自保,皇上好几个心腹都叛变了。当时王府里人心惶惶的,将死的恐惧越来越浓,隔三差五就有人受不了自尽了的。

    洛侧妃就是那个时候死的。

    说是病死的,但她身子一向康健,前几天还好好的,就那么突然死了,他们几个近身伺候的内宦都觉得奇怪。

    有人悄悄猜测,洛侧妃不是自尽,就是为皇上所杀——他日一旦定罪,除了王妃能有个痛快的死法,她们这些女眷还不定有什么遭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