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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林氏狠狠一关门,门板差点拍赵霜霜脸上。
赵霜霜抬头,脸上全然没了刚才的凄然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重新回车里歇着。
日头偏西,街上的行人慢慢少了。
找了大半日仍是没找到人,伙计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各自寻了地方稍做歇息,只有卫尧臣不知道累似地满街找寻。
“掌柜的,咱人手不够,”一个伙计提议,“要不请东家府里的人帮忙找找?”
“那些人当了一天差,也是累的够呛,我看还不如让大杂院的人帮忙。”另一人插嘴说,“掌柜的于宣府来的人有恩,他们肯定会尽心的。”
卫尧臣看看天色,情知天黑更不好找了,拱手作揖,“我去大杂院叫人,有劳兄弟们再找找,我这里谢过了。”
众人连道不敢,催着他赶快去了。
温柔的暮色笼罩着大地,袅袅的炊烟中,几只乌鸦在大杂院上空翩翩起落,静谧中又透出几分不安的感觉。
胡同里玩耍的孩子们一看到卫尧臣,唿地跑过来,牵手的牵手,拽衣角的拽衣角,把卫尧臣围了个结结实实。
这个说:“今天我家蒸发糕,大哥哥去我家吃饭吧。”
那个说:“我家包包子,去我家去我家!”
有个小豆丁拼命伸着小手:“糖,哥哥,吃。”
“上面还沾着你的口水呢,给谁吃?”一个大孩子笑道,“你都吃了一大半啦!”
孩子们一阵大笑。
卫尧臣笑了笑,压在心头的沉郁散了些,摸摸小豆丁的头:“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们玩了,明天哥哥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子好奇地问:“大哥哥是来接东家的吗?”
卫尧臣绊了下:“东家来了?”
“嗯,她和金绣姐姐在前头街面捡了个疯婆婆。”女孩子拉着他进了大门,一指东厢房最里面的屋子,“我娘和婶婶帮忙照顾着。”
厚厚的棉帘子内传断断续续的呜呜声,似哭似笑,听着有点吓人。
那女孩往后退了两步,扬声道:“娘,卫大哥哥来啦!”
帘子一掀,出来的却是金绣,一脸惊喜:“你怎么知道小姐在这儿?”
卫尧臣张张嘴,艰难地笑了下,“不是,我……我……”
屋里的喊叫声突然提高,姜蝉“呀”一声惊呼,随即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卫尧臣飞快冲进屋里,居然比站在屋门口的金绣还要快。
金绣眨眨眼,“哎呦,果然是真上心!”
大炕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疯疯癫癫地挥着双臂,两个中年妇人一左一右合力抱着她的要腰,姜蝉捂着手背立在墙角,微微蹙着眉头。
那女人看见卫尧臣,更激动了,啊啊地叫个不停。
倦意一瞬间如潮水般袭上来,席卷了每处肌肉,每根骨头,这时卫尧臣才感觉到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极度的疲惫。
他东摇西晃地走过去,双手环住母亲,轻轻唤了声:“娘。”
第60章 愿意
小林氏双手使劲往外推卫尧臣,两眼发直,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声音,忽儿发出一声咒骂,紧接着又大哭起来。
卫尧臣不住抚慰着她,胳膊紧紧地锢住她不叫她乱动。
任凭谁也没想到这疯女人竟是大掌柜的母亲,屋里几人面面相觑,那两个妇人对视一眼,悄悄地避了出去。
金绣惊呼一声:“小姐,你的手!”
皙白的手背,赫然三道血淋淋的抓痕,看得金绣头皮发麻,连带着她自己的手也开始犯疼。
姜蝉冲她摇摇头,低声道:“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金绣用温水洗了手帕子,边清理伤口边说:“可别落下疤来,都怪我,就不该留您在屋里。”
卫尧臣根本没勇气看姜蝉。
许是他的劝慰起了作用,小林氏渐渐安静下来,这时卫尧臣才敢松开胳膊,但仍抓着她的手不敢放开。
“我娘头一回来,走丢了……对不起……”他抬头迅速看了下姜蝉,马上又垂下眼帘,“早该和你说的,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姜蝉觉察到他的尴尬,因道,“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金绣,让沈头儿套车,送卫掌柜。”
卫尧臣看了看她的手,眼中的担忧和愧疚藏也藏不住。
受伤的手已经简单包好,姜蝉略挥舞一下,莞尔笑道:“别听金绣瞎嚷嚷,不过抓破点油皮儿而已,不妨事。”
卫尧臣笑了下,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苦涩,“我娘……以前不这样,后来受了刺激,才疯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前几天,夫人请我姨母过去坐坐,为的什么事我大概能猜出来……可,恐怕夫人不知道我母亲这个情况,这事……要不再想想?”
姜蝉脸微微一红,想了想,说:“我家的事你是清楚的,有时候我会埋怨我娘,满脑子风花雪月,只知道一味地倾慕赵华,要是她早点清醒过来,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上辈子落得个惨死街头的下场。
“不至于有如此多的麻烦。”闭了闭眼,她继续道,“可我打心眼里庆幸,还好,她还在。只要娘在,我就有家,累了躺在她身边歇息,受委屈了窝在她怀里大哭,有心事了和她念叨念叨……不管我有多大,只要她在,就永远有人惦念着我。”
姜蝉仰头看着卫尧臣,眼神如泉水般清澈温柔,“娘这个字,哪怕喊一声,都觉得心里温暖着呢!”
就好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心房,那般的温柔。
这是告诉他,她不嫌弃他有个疯娘。
她穿着红色长袄,梳着简简单单的发髻,头上只簪了两朵红梅。带着西照日头的光辉从窗间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昏暗的屋子里,唯有她灿烂炫目。
这一刻,卫尧臣几乎醉在她的笑容里。
“东家,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一直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卫尧臣自己也呆住了,一颗心反常地咚咚跳个不停,一直蹿到嗓子眼,怎么也落不下来。
桃红色的云蓦地飞满双颊,姜蝉眼睛立刻避开了卫尧臣的目光,眼光低垂,小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心里像有只小鸟在唱歌,生出一种甜滋滋的颤动,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包围了她。作为姑娘家她知道自己要矜持,可嘴角不听使唤地一个劲往上翘,只好背过身去,不叫他瞧见。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小林氏梦呓般的低语着什么。
院子里,沈头儿一瘸一拐走来,看到金绣侧着耳朵蹲在窗户根儿下头,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不禁奇怪:“金绣姑娘,你干啥呢?”
金绣惊得浑身一哆嗦,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却已吵到了屋里面的人,但听姜蝉问:“谁在外面?”
金绣忙起身站好,隔着门帘应道:“是我,车准备好了。”
略停片刻,卫尧臣扶着小林氏挑帘出来。
沈头儿就是那天的瘸腿大个子,原是镖局里的趟子手,鞑子来了,镖局也散了,他就回了老家,这腿也是跟鞑子血拼的时候断的。
他一瘸一拐扶小林氏出了院门,“东家和掌柜的放心,我赶车赶得特别稳当,甭看腿不好使,可手上功夫没废,保准平平安安把老太太送回去。”
卫尧臣闷闷道了声谢,刚要上车,忽听姜蝉在背后喊他,“卫尧臣!”
他回身,姜蝉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笑吟吟的,眉梢眼角都荡漾着欢喜。
她说:“别忘了让你姨母来我家啊!
卫尧臣感到全身的血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带着一种不能忍受的热辣,冲得每一处筋骨都往外胀,一颗心浸在了蜜水里,甜得他想笑,想喊,想乱蹦乱跳!
他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姜蝉捂着嘴直笑。
夜色笼罩了大地,林氏提着灯笼站在胡同口瞭望,焦躁不安。
马车停下,卫尧臣跳下马车,沈头儿赶紧放脚凳,帮着一起扶小林氏下车。
“总算是找到了!”林氏一拍大腿,“可吓死我喽!快家里歇着去。”
卫尧臣此时看上去已恢复如常,对沈头儿一拱手,“劳烦你再帮我个忙,去燕子胡同附近找栓子和我柜上的伙计,说今日辛苦大家了,改日请大家伙吃酒,还有咱们大杂院的人,一起热闹热闹。”
沈头儿急忙还礼:“顺带脚的事,客气啥?瞧您也累得够呛,早点回去歇着吧。”
家里还有个让人脑袋疼的表哥呢!卫尧臣叹了口气。
还没进门,就听见孙茂叫嚷的声音:“凭什么不行?她爹不是个东西,女儿就一定是坏蛋?什么道理!”
“放屁!你个龟儿子要断了一家子的好日子不成?”孙德旺拎着根棍子,撵得孙茂满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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