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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华回过神,因见左右无人,问道:“高兄,可是老师给你授意了?”
“哪有什么授意?”高焱讶然道,“老师为国库亏空案忙得不可开交,我连着半个多月没见到他老人家了。”
赵华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也不便戳破,拱手道:“家道艰难,还请高兄指条明路。”
高焱装作听不懂,“你名声虽然受损,不过学问还在,等这阵风过去,我给你介绍个私塾教书。”
“这点银子你拿着救救急。”他给赵华两张银票,仿佛不胜感慨似的叹道,“你说你,硬跟姜家刚什么刚,你以为她们就只是小小的商户?”
赵华眼神微闪,一脸苦笑道:“我知道襄阳侯和姜家有生意来往,襄阳侯一向低调行事,不与其他人多来往,谁知道侯府会给姜家撑腰?”
高焱摇摇头:“你大概还不知道,姜家在通州开了间织坊。”
“我知道,还收了一批灾民做织工,莫非灾民有问题?”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不知道薛大人的母亲也在织坊里住着,据说住的院子堪比江南富豪庭院!织坊的人对她恭敬得很,连掌柜的有事也是先请示她,再通知东家。”
高焱长叹一声,同情地望着赵华,“算了,吃个哑巴亏算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只要人还在,往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赵华眉棱骨跳跳,已然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早,天近十月,京城已是万木萧瑟,西北风带着寒气扯天扯地的吼,护城河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襄阳侯府的十万匹蓝印花布如期如数交货,章明衡办事痛快利索,转天就亲自到昌盛布铺把货款结了。
然后问卫尧臣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去山东。
卫尧臣接过银票,“这钱可不好拿啊,三少爷,你上次帮姜家打官司,我就想到了。这个人情要还,我得去。”
章明衡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卫尧臣皱着眉头说:“只是有个人我放心不下。我东家的母亲回真定养病去了,京城布铺、通州织坊、还有开分店,这一大摊子事全压在东家一人身上。最可恨的是还有个顾一元!她一个小姑娘,唉,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章明衡并不觉得是大事,“放心,京城有我呢,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我能保证她的安全。”
卫尧臣微微松口气,“那还好,不然我去也不安心——十三皇子什么时候启程?”
“对外说是过了十月底走,到了正好赶上赈灾的时日,不过表哥想提前走几天,悄悄的,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具体日子还没定——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卫尧臣笑了声:“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嘴漏过风?”
“总归要嘱咐一声罢了。”
一阵寒风穿窗而过,只穿着夹袄的章明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牢骚道:“这破天,寒衣节还没过就冷要入冬,啧,这个冬天不定又要冻死多少人。”
卫尧臣脑中光亮一闪,发问道:“京城都这样冷了,宣府、辽东卫所肯定更冷,肯定要提前采买棉衣了吧?”
章明衡眉头暗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真是赚钱没够,这么快就想到军需物资!你还是省省心,那些自有别的口子采买,你专心做你的花布坯布生意,别抢别人的饭碗。”
卫尧臣自有主意,闻言自是笑着点头,却不和他细说。
天色渐晚,章明衡看看壶漏,起身道:“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走,聚贤楼喝酒去。”
卫尧臣知道,这“几个朋友”定是一同陪十三皇子去山东的人,当然满口应下。
不想两人刚下了楼,却见张三飞奔而至:“掌柜的,通州织坊让人给告了,告东家圈地蓄奴,拘禁棉农不准回属地,强迫他们干苦工……”
他喘了口气,“还把薛大人也告了,说他贪污受贿,包庇东家为恶一方!”
第46章 叫什么
卫尧臣吃惊不小,马上与章明衡道别:“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东家还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章明衡挥挥手,又笑:“别急,我看告状之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尧臣听他话里有话,立时站住脚,“三少爷,别给我打哑谜,有什么内幕消息赶紧告诉我。”
“光告你家铺子我自然不明白,但还攀扯上薛峰,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章明衡拉着卫尧臣躲进里头屋子,“薛峰一直在查国库亏空案。你还记得黄河决堤吗,那次他和老刘两个差点没淹死,当时他们查出来山东库银有问题,结果还没查清楚,人就差点没了。”
卫尧臣脑子极快,立刻猜到里面的弯弯绕,恍然大悟般说道:“怪不得赵华被人硬保下来,原来用处在这里,肯定是他告的状。”
“人人都知道他和东家结了怨,肯定憋着法儿找东家的不是,借由织坊,‘顺道’查出薛大人。”
卫尧臣冷笑道,“官司打赢了,幕后人去掉薛大人这个心腹大患,打输了,也是赵家和姜家的私人恩怨,半点火也引不到他们身上!”
章明衡叹了声,“我看也是如此,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比后宅狠十倍,稍有不慎,就是血光之灾,偏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钻。”
卫尧臣勾勾嘴角,眼睛里全是不屑,“我看他们是白费功夫,那些罪名一条也立不住,切,老子就陪他们玩玩。”
章明衡一拍巴掌笑道:“我就爱看戏,这回你对上的人物可不是赵华那般浅显的小人,小心喽!”
深秋的夜色寒凉如水,寒风吹拂过庭院,枯萎的残叶在风中悄然落下,游廊下悬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无声跳跃着。
昏黄的灯光下,窗户纸上透出女子纤细的半身剪影。
她身子斜斜靠着桌子,双手支颐,一动不动。
虽看不到她的面容,也能猜到,此刻她肯定是眉头不展,心事重重。
卫尧臣心霍地揪紧了。
金绣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见他不走了,探究似地说:“卫小九?”
卫尧臣一激灵,掩饰地笑笑:“东家体弱,我等身上的寒气散散再进屋。”
“你倒有心。”金绣抿嘴一笑,揶揄道,“可你在屋外站着,只怕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还是进来在堂屋里坐着散吧!”
卫尧臣脸皮发烫,笑骂一句“促狭的丫头”,使劲搓搓脸,跟着她进了屋。
“卫掌柜来了。”姜蝉忙招呼他坐下,“吃饭了没有?厨房炖了雪梨银耳汤,是去秋燥的好东西,还有山药红豆糕,你先垫垫肚子。”
金绣笑道:“银耳汤不是厨房做的,小姐亲自下厨,忙活了好一阵子,我还纳闷夫人不在,她做那么多给谁吃,原来……”
“快去!”姜蝉轻轻呵斥,“少在这里多嘴多舌讨人厌。”
“知道啦,这就去。”金绣吐吐舌头,须臾片刻,提着食盒回来,却是往桌上一放,冲卫尧臣笑道,“诶,必须吃光啊。”
不等姜蝉发话,她又一溜烟跑了。
“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了,连称呼人都不会,一会儿要好好教训她一顿。”姜蝉背对着卫尧臣,把食盒里的吃食一样样放到桌子上。
卫尧臣端起碗慢慢喝一口,赞了声“好喝”,又端起茶杯喝了满满一杯茶,才慢慢道:“东家叫我卫小九就成,总喊掌柜的……没的生分了。”
姜蝉连连摇头:“那怎么成?你是最最重要的大掌柜,又比我大,叫你小名未免太不尊重你了。”
“那就叫……”卫尧臣忽地脸一红,胡乱塞了块点心,也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姜蝉静静等了会儿,不见他说下文,也不好意思问,便强行转了话题,“那个诉状……”
结果卫尧臣开了口:“叫哥……”
话音重叠在一起,两人同时住了嘴。
夜风吹来,窗子轻叩了一下,外面,秋雨急落。
姜蝉微蹙下眉头,实在没听清,忍不住问道:“叫个什么?讼师吗?”
卫尧臣突然觉得嘴里苦苦的,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吁口气,“不是,这案子普通的讼师接不了。”
他把听来的消息,还有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我的意思是,从通州染坊叫几个灾民来,没什么比他们的话更有说服力的了。”
“和我想一块了!”姜蝉上身稍稍前倾,眼睛闪着微光,“我还想请苏俊清帮忙,他去过织坊,那里什么情形他最清楚不过。”
卫尧臣低下头,微微撇了下嘴。
姜蝉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继续道:“他本身是御史,监察官员是他的职责,本身就有立场插手这桩案子,请他来也不算突兀。”
卫尧臣眼睛盯着手里的细棉布巾子,手指一点点抠着巾子边缘的线头,“咱们和他又没交情,这桩案子背后是国库亏空的大案,说不定牵扯到哪位朝廷重臣,旁人躲还来不及呢,他会帮咱们?”
姜蝉斩钉截铁道:“他会的!”
卫尧臣手顿住,抬头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你那么笃定?”
他不高兴了?
姜蝉愣住。
上辈子,苏俊清看不惯内廷帮助顾一元由黑转白,甚至出入朝堂,结果一气之辞官不做。潜意识她就认为,苏俊清是有血性的读书人,不会不把家国大义放心上。
国库亏空如此严重的问题,他肯定会多加注意,所以她才想到了他。
却忽视了卫尧臣似乎和他不大对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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