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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绣道:“洪水退了他们不回家?朝廷肯定会免了他们的税赋,日子虽苦,熬过去就好了。”
周围几人都是摇头,“能回家谁不想回家?可老家的灾民更多,我们逃荒出来,那一路上都是饿死的人!留在这里还有口饭吃,回去就可能饿死。”
吏目不敢得罪她,赔笑道:“那是自然,姜家粥场绝不会再出岔子。”接着轻轻踢柴元浩一脚,“还不快滚。”
排队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但见有个老者哭喊:“做什么抢我的签子?还给我!你还给我!”
老者抢地大哭:“那是我掉的啊,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我家小孙女三天没吃了,你不能抢我的啊!”
姜家粥棚早就支起来了,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隔老远就闻见一股米香味,棚前挤着一堆人,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散乱地站成三四路,一个个不耐烦地敲着手里的碗。
她的声音非常冷,柴元浩不由倒退一步,上下打量姜蝉半晌,因见她穿得简朴,头上的簪子也是银的,只当是粥场帮佣,并没当回事。
姜如玉喜欢清静,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自是听了女儿的建议。
姜蝉劝她不要去,自己替她去就成,“省得抢人家的风头,平白生了间隙。”
姜蝉冷笑道:“我就见不得欺负老人孩子的,什么东西,也敢称一霸?金绣,叫人去!”
赈济的粥场建在城门外,四面高墙内乌压压一片棚屋,高墙旁每隔三丈就站着一个手持兵戈的岗哨,空场上是蓬头垢面的人群,不时发出吵闹声,叫骂声,还有孩子们的哭声。
“我们那里受灾严重,县衙的泥都一尺来厚,更别提我们庄户人家。”有个庄稼汉接话道,“地契都找不着,家里的地还不定被谁占了去!就算重新划拉给我们一块地,没钱买种子也是白搭。”
旁边的人忙劝:“姑娘别去,这柴元浩是粥场一霸,到处抢人东西,不给就打,偏又会巴结差役,把头的吏目睁一眼闭一眼的纵着他,我们都不敢招惹他。”
签子是按人头发的,红签表示成年人,白签是小孩。
姜蝉看了,不由暗暗佩服官府安排得好。这里地方大,又背靠滹沱河,洗洗涮涮的方便,而且有衙役维持秩序,流民们见到穿官服的免不了生出几分畏惧,不易生事。
当当当一阵敲钟声,郑管家站在凳子上大喊道:“排好了,排好了,拿好手里的签字。红签两勺,白签一勺,不许挤,不许插队。”
她和几户走得近的人家打过招呼,便去了自家粥棚那里。
姜蝉长叹一声,不言语了。
“你算老几,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呸!”柴元浩恶狠狠地挥着拳头,“滚远点,小心爷爷揍扁你的脸。”
“娘——”柴元浩怒吼,“好你个姓姜的,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汉子又是一脚踢过去,骂骂咧咧:“你孙女没吃关我屁事,老子还没吃饱呢!就你们这种老的小的,什么活计也干不了,吃个屁吃,早死早超生。”
看得姜蝉的怒火蹭蹭往上窜。
吏目带着衙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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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玉也该去的,但她身份有点不尴不尬的,说是侍郎夫人,可赵华一直没给她请诰命,人家可是四品诰命夫人,见了面该怎么论?
郑管家忙不迭道:“回大小姐的话,听清楚了。”
“去你的!老子从地上捡的,到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一个身穿黑色短衫过膝裤的壮汉用力一推,那老者“扑通”摔了个四脚朝天。
“杀人啦,姜家杀人啊!救命,大老爷们救命!姜家仗势欺人,不给灾民吃的,要把咱们灾民都轰走!”柴母冲过来,抱着卫尧臣的胳膊张嘴就咬。
“想死?我成全你。”卫尧臣声音很低,却有一种看不见的威压,压得周围人声一静。
姜蝉道:“他再敢闹事,直接扭送衙门,这点面子,府衙的老爷还是会给姜家的。”
“我家的粥棚,我说不许你来,看哪个敢施粥给你。”姜蝉睃了一眼急匆匆赶来的郑管家,“听清楚了?”
因上辈子老宅毁于流民之手,姜蝉对这些灾民很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打算随大流走一趟就回来,兼之这种场合实在不易精致打扮,便只穿了半新不旧的家常衣服,脸上也没擦脂粉。
姜蝉下意识往后躲,身旁的两个粗使婆子立时护住了她,却见一只大手从旁伸出来,牢牢攥住柴元浩的手腕,接着咔嚓咔嚓两声,他的胳膊就以怪异的姿势反拧在背后。
姜蝉怔楞了下,问:“这么说你们都不打算回家?”
卫尧臣心头火起,一脚踹了过去。
说罢,她提脚上前,挡在那老者前面,厉声喝道:“把签子还给人家,往后也不许你再来此处喝粥。”
姜蝉叹息道:“这些粮食只能救得他们一时,粥场也不可能一直摆下去,往后的日子才叫难呢。”
“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房子冲垮了,辛辛苦苦一辈子,燕子啄泥般攒下的那点子家当全没了……回去,也是个死字。”一个瘦巴巴的老妇人从旁插话,满眼的绝望。
卫尧臣话不多说,手上用力,柴元浩的胳膊顿时脱了臼,他倒也硬气,疼得嘴唇发白满头大汗,却是硬撑着没昏过去。
剧痛之下,柴元浩哎呦哎呦叫着,一点点被迫跪了下去。
吵吵叫叫的人群安静了点,人们依次上前,交签,盛粥,有的就地就吃了起来,有的小心翼翼端着碗往草棚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