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1/1)

    倒不是说老夫人不爱少爷,相反,少爷的衣食住行,均是老夫人在料理,关于少爷的一件小事,老夫人也常记挂在心上。

    有回为了给少爷祈福,老夫人还在寺庙里晕了过去呢。

    二牛说不上来,可总觉得,这对母子之间的相处,十分奇怪。

    少爷的性子过于冷淡,虽然是在乎老夫人的,但很少说出口,两人就这么别扭着,坐在一起也说不上几句闲话,每回都严肃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沈家祠堂中,烛火跳跃,香烟袅袅,香台上,供奉着沈家祖宗的牌位,其中一个没有名姓,却摆在最中间的位置。

    沈清一身素净白衣,笔直地跪在地上,青砖冰凉,骨头里都渗着冷意,沈清面色苍白,但仍咬着牙,沉默地低着头。

    沈夫人拿着一根竹鞭,狠狠地抽在他背上。

    “逆子!我是否说过,一定要考个状元回来,你是半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她厉声斥责,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沈清单薄的身子不由晃了晃,然而他以手撑地,稳住了身体,一开口,喉咙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孩儿不孝,请母亲责罚。”

    “逆子!”沈夫人半点没心软,面目狰狞地挥舞着竹鞭。

    她的儿子,她倾尽了全部心血,培养了这么多年,为何比不过旁人?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让沈夫人心痛难忍,她泪流满面,手下却一次比一次用力。

    沈清倔强地挺着脊背,承受着来自母亲的怒火,渐渐的,他已经有些麻木了,不再能感知到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心里如针扎一样的疼。

    他就这样不堪吗?

    探花难道就真的差的入不了她的眼吗?他只是输给了两个人而已,况且,他并不是真的比他们差。

    母亲到底拿他当什么呢?

    为何要在进京时告诉他,他们的仇人是宫里的贵妃,要他一定要考上状元,入朝为官,扳倒贵妃与苏国舅一家报仇雪恨。

    可是他不明白啊……沈家一直都安居在苏州,能与贵妃扯上什么关系呢?

    然而多的事,任他如何追问,母亲却再不肯说了。

    在马车里,母亲像儿时一样摸着他的头发,一向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慈爱的神情,“清儿,娘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所以,你也不要让娘失望好吗?”

    那时他心中暗暗发誓,只要是母亲希望的,他都可以去做到,只要她偶尔能给他一点温情。

    然而直至今日,他才觉察出不对来,他到底是她的儿子,还是她复仇的工具?

    贵妃与母亲,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

    隔日傍晚。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暗下,妙味斋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赵大娘和巧姑有急事便先行离开了,没一会儿,雕花的刘叔也告辞了,店里便剩下福娘一人,慢慢地收拾着柜台。

    杨氏和张得贵去买酒菜了,张柏要去衙门一趟,说是让福娘在店里等他回来,晚上一起回家。

    因为有灰尘,福娘拿了件赵大娘做糕点的衣裳和青钮穿上,收拾完正要关门,却发现外头站着个人。

    被屋檐风灯昏暗的光照着,那人一身萧索,看不清眉目,孤零零地站在门外,夜灯将他的衣袍吹的翻飞。

    “公子,本店要打烊了……”福娘出来轻声提醒道。

    那人看见她的脸,愣了一瞬,随后低声询问道:“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女子脸上明显犹豫了一番,沈清咳了两声,虚弱地扶住了门框,她皱了皱眉,叹息道:“进来吧。”

    这人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她把门打开,街上还有路人经过,想来他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沈清以拳抵唇,轻声道:“多谢。”

    他一进来,福娘就发现这人似曾相识,可她实在记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他。

    沈清却在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在玄元寺,将装着糖的荷包塞在他手中的女子。

    那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鲜活的人,当初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她的面庞就能一直在他脑中存留,后来他想明白了,人,总是会被与自己不同的东西所吸引。

    张柏的光风霁月,让阴郁的他心生向往,所以会想和他成为朋友,而这女子的生机灵动,同样也是他身上没有的东西。

    昨日一场训斥之后,他与母亲之间越发冰冷,今早去前院请安时,母亲避而不见,沈清心中郁闷,便想出来走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不知不觉来到了妙味斋。

    他便想着,去找张柏谈谈心。张柏永远那样从容,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难过,他真想问问张柏,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不困于心呢?

    没想到的是,张柏不在,却见到了一位故人。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看她的打扮,应该是这店里的伙计?

    但当年见她,她的衣着打扮并不似穷苦人家,难道说,她家里出了变故?

    “喝杯茶吧。”一只素白的手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摆在他面前,打断了沈清的胡思乱想。

    沈清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脸,许是这一杯茶来的太是时候,他的心也像涨满了水,在这熟悉陌生人面前,竟然感到眼中酸涩,像是要落泪。

    第49章 藏起来   姐姐,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昨日才受了伤, 尽管回去后立马上了药,沈清这副虚弱的身子还是承受不住,他想要开口说话, 却猛咳了一记, 连忙用帕子捂住嘴。

    “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这时候街尾那家医馆兴许还未关门。”福娘担忧道。

    沈清摇了摇头,“无碍。”

    然而他攥着的那方洁白的帕子里,是一团乌黑的血。

    看她这副样子, 应该是不记得自己了。沈清有些淡淡的失落, 却又想,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记住的地方, 况且初见时, 他对她不算客气,对她来说, 也许并不能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记不得也是正常。

    福娘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不想打扰,继续擦拭着柜台。这人看起来有些不好, 观他面色,似是娘胎里就有不足,就让他在这儿坐会儿吧, 万一走出去出事了怎么办?待张柏回来,把他扶去医馆看看。

    沈清余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太过寂静,他心里竟然也变得平静起来。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满腹心事,如果不能向张柏诉说,那是否,能问一问这女子呢?

    毕竟, 她的世界与他大为不同,或许对于他来说是难事,而于她,却不过是些不值得烦心的小事?

    “姑娘——”他心里还在犹豫,却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福娘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沈清也就干脆任凭心意了。

    福娘有些犹豫,为了避嫌,她已经离这人远远的了,想着等再过一会儿张柏还不回来,她就只能让他走了,没想到这人还要找她说话。

    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福娘谨慎道:“公子,您身子不适,少说点话吧,多喝点热茶。”

    沈清被她的话一梗,无奈道:“姑娘不用担心,我并非坏人。”

    他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番心潮起伏,他又咳了起来,血腥气上涌,这回再没帕子可以掩饰,沈清狼狈地抓起桌上的茶盏,将还有些烫的茶水全部灌进嘴里。

    福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这番动作,心道,这人也太过虚弱了一些,别说朝她动手了,就这副样子,她都怕他随时倒在地上。

    瞧他年纪不大,怎么身子会弱成这样?

    福娘有些同情他,于是轻声道:“公子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

    沈清哪会没看见她眼中的怜悯,苦笑一声,低声问,“姑娘,若是有人逼迫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但你又必须去做,该如何是好?”

    他的人生,像是母亲下的一局棋,而他只是一颗棋子,来去皆不由他。

    福娘想了想,皱眉道:“公子,您心中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沈清困惑道:“何来此说?”

    福娘微微一笑,“若是您心甘情愿继续做下去,何必要用逼迫这样的话?又何必询问他人呢?”

    一刹那间,沈清听见自己心坍塌的声音,一丝微光照了进来。

    他自嘲一笑,他自诩才学过人,然而读了那么多的书,却始终没有看透自己的心。

    他心里的积怨,正是因为看不开,所以沉积太久以后,成了伤疤,造成了他冷淡的性子。

    “公子,人本是来去自由,自在随心便是,若想做什么,不如放手去做便是。”福娘和声道,眼神中满是真诚。

    她终于明白了,这位公子的心病比他的先天不足更为严重,再好的药,也治不了这样的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