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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棠暂且摒弃了杂乱无章的心事,掀开纱帘,见沈决明还盯着门外出神,便拽了拽他的袖子,“只在帘外帮我递些东西就好,别靠得太近了。”
“啊,好。”
……
皇帝对内侍的说法仍旧满心怀疑,左右殿内拔蛊还需等些时间,便又招来几名内侍,打着“关心国师”的幌子,命他们前去冷宫打探虚实。
幸好神子澈只将人暂且安置在书楼地下的暗室,便匆匆折返。
“多谢陛下记挂,已经无恙了。”
他随内侍前来,脸色在灯下瞧着亦似有几分病弱的苍白。
皇帝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淡笑,“说起来,朕的确都忘了,冷宫偏院的那位老人家也是南域人。”
“承蒙皇上记挂,溯娘是南域出身,随亡母入宫时,也曾带了些拔蛊的典籍。”神子澈略一抬手,跟在他身后的宫人连忙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只木匣,“她久不与外间往来,这些典籍搁置着也无用。倒不如赠与太医院保存。”
木匣被呈到皇帝面前,里面的册子早已泛黄,上面的灰尘也似才被擦拭干净。
皇帝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老人家有此善心,实在难能可贵。前几年朕也想过赐她女官之职,留在宫中,只可惜老人家似乎对那间偏院情有独钟,不肯受朕的封赏,着实可惜。”
他话里并未提到虞沉舟,仿佛那冷宫里没这么个人似的。可言辞之间,却总别有所指。
神子澈垂眸,只当并未察觉,浅笑着寒暄了几句。
沈栖棠拔蛊一向干脆,很快便推了殿门出来,左手上缠着纱布,渗着一小团鲜红的血迹。
她一抬眸,对上神子澈略有些复杂的神色,下意识将宽大的袖子垂落,却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沾了离魂蛊的妃嫔不止一位,太医们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典籍,不敢贸然以后妃的性命尝试,沈栖棠只好跑了几处,等到总算能回府休息,天际都已发灰。
沈决明借故跟上了车,边替她处理掌心的伤口,边小声数落,“我看侯爷拿来的典籍里拔蛊的法子根本就用不着血,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动不动划口子?”
“我这身血肉,比她们的更合离魂蛊的口味,何必舍近求远?”沈栖棠幽幽打了个哈欠,“这也就是人还活着,引蛊虫出来还需费些心思。若是死的,直接往口中放血便是。”
神子澈皱眉,尚未开口,那少女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笑吟吟地回头,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声,“虽说都是毒血,没什么好可惜的,但划这么个口子还是有点儿疼,已经吃到教训长记性了,就别数落我了嘛。”
“……”撒娇倒是来得快。
只是这记性长了还不如不长,越长越熟练。
神子澈皱眉,索性轻哼了一声,没理会她,“沈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侯爷果然目光如炬。”沈决明点点头,若有所思,“方才棠儿刚到殿上,那魏太医的表现就有些异乎寻常。而且他起初会诊时,他的反应也格外古怪。”
沈栖棠边整理了一下纱布上的结,漫不经心,“魏太医又是哪个?”
“三白眼、山羊胡的那位,魏慎行。”
“他啊。”沈栖棠挑眉,不禁笑了笑,“还挺有意思的,出来的时候那台阶打滑,顺手扶了他一把,把他吓得脸都绿了。怎么,太医院还有不能见血的人?”
“说不定是怕你血里的蛊。”
“都说了已经拔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神子澈抿唇,低声,“听溯娘说,离魂蛊在中原少见,故而许多典籍在被毁去之前,记载的都是——此蛊不能除尽,沾血便会重生。”
第215章 你才一马平川
也是这个缘故,所以早年间那些连编录者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典籍才一并被焚毁,使得这种蛊虫彻底销声匿迹,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但如今看来,天下之大,已经流传开的东西,再想毁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正如百毒经卷,即便被毁去,找不齐整篇,但想得到其中几种,还是容易。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离魂蛊被毁之时,连沈决明都才刚启蒙,沈栖棠更是连出生都还早,自然都不清楚。
少女舔着略有些尖利的虎牙,有些迟疑,“老太爷也没详说过离魂蛊本身。不过照这么看来,那姓魏的说不定还真知道这东西。”
可他在太医院中的地位并不高,若真认得离魂蛊,这便是个邀功的大好时机,没道理瞒着不说。
要么,他知道这重现人间的离魂蛊是从哪里来的?
“还只是猜测,倒也不急着下定论。”神子澈低声,“不过近来变故颇多,还望沈大人多加小心。”
他指的仍旧是有人试图借沈家掩人耳目、遮瞒地宫药人一事。
这阵子太医院忙得晕头转向,沈决明都将这些抛诸脑后了,经他这么一指,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决明回忆着,狐疑,“说来也怪,自从十月起,对方似乎也无暇抽身,许久没见动静了。”
“柳赴霄这阵子奉命离京,不在城中。大概是因为没人追查,所以才不着急。”沈栖棠想了想,“但还是别掉以轻心为好。”
……
先送了沈决明回家,马车才慢悠悠回了侯府。
“你怎知柳赴霄离京?”
“阿怜说的。”
沈栖棠心不在焉。
经过太平巷时,她开了窗,望向傍晚伏尸的方向。
尸首早已被收殓了,石板上的雨水也都干了大半。
马车没停下,街边紧闭的屋舍缓缓后退。
神子澈将窗略合上了些,只留了一丝缝隙,“风冷。”
“白天还出门么?”
“凭月还在书楼里,若没人管,怕是要饿死。”
“欢卿也没见得被饿死,而且日子过得还不错。”沈栖棠一哂,戏谑,“虞沉舟说这舞姬的入幕之宾不少,你该不会也——?”
“也什么,若想要这样的人,府里岂不是有更多?”
“且不说人家姑娘那样的花容月貌,单就论那副身姿,该有的半点不少,不该有的分毫不多,都能和天仙媲美了,你倒还瞧不上了。”
神子澈一愣,觉得有几分好笑,“照你这么说,仅这一个理由我就该垂青?”
沈栖棠也就只是打岔调侃,听他这么说,便信口接道,“这是自然,谁不喜欢沟壑分明、拥雪成峰之景?”
“……”这荤话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神子澈微蹙着眉宇。
若沉默不语,倒像是被调戏了。
他思忖着,凑近了些,低声,“可我却偏爱一马平川。”
“什么一马平——”话没问完,她垂眸时不经意瞥见衣襟,顿时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你才平川!”
车刚停。
沈栖棠气急败坏冲了出去,那马尚未停稳,车身也随之一晃,她踉跄了一下,反倒撞上了身后男人温热的胸膛。
“玩笑话罢了,别气。”
他低笑着,指尖捋顺少女被拂晓凉风吹乱的长发,仿佛试图捋顺一只炸了毛的猫,“归根究底,还不是你疑心我移情旁人在先?”
沈栖棠佯嗔,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神子澈哭笑不得,低声,“好,是我措辞不当。你也拥雪成峰。”
更讽刺了!
沈栖棠耳尖滚烫,咬牙,呛声,“说得倒像你什么时候见过似的!”
“虽然未曾亲眼得见,但睁着眼睛说瞎话又不难。”
“……”
就这样吧,感情淡了。
第216章 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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