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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悔婚这种前科哪儿能轻易便掀过去呢,皇后愿意与她维持面上和睦已经算是好性子了。
梁彦昭立在她身侧,压低声音道:“抱歉,孤本来安排了卫队按下消息,不巧那时发了病,出了岔子。”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之前做得不对。”虽说在座的都是皇室浮沉的老手,但谁还不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呢?
宁歆歆拍了拍脸颊,登时扫空阴霾,换了一张笑脸。
建平帝先看到他俩,坐直身子,重新披上了端严威仪的马甲,正色道:“回来了?入席吧。”
与刚刚那个爱河遨游的中年男子判若两皇。
皇后扭着头,想找到香味的来处,她生于临海的东垚,气候湿润,国人均食辣祛湿。南潞的食辣文化就差了许多,丈夫和儿子也不能吃辣,为此她已好些年没有放开食辣。
梁彦昭把装了辣子的瓦罐端过去,“母后试试。”
皇后拈了只银勺取了一勺辣子,竟直接空口吃了一口。
宁歆歆想拦住皇后,陕地配方的油泼辣子虽比江西等地的辣酱柔和许多,却也不是能空口吃的东西。
若是呛到了,会怪罪厨子吗?
梁彦昭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果然,皇后不光没有被辣到,反而食指大动,又取了几勺辣子直接整了一碗红油拌饭,还招呼皇上也试试。
这豪放的吃法……干饭人宁歆歆直呼内行。
见此情景,梁彦昭不禁失笑,母后平素都要求他食不言,今日竟自己破了防。
红油拌饭的吃法建平帝是扛不住的,似宁歆歆一般蘸着吃还行,他入口一尝,发现这油辣子辣中带香,又有酸味调和,确实下饭。
一家人围坐一处,和乐融融,今日的米饭蒸得略硬,正是碳水大户宁歆歆喜欢的口感,一碗饭也很快见了底,不由得琢磨着该怎样不着痕迹得再添一碗呢?毕竟,大家看起来食量都不太大。
她还没想好说辞,就看见身旁的梁彦昭只吃了两口,就撂下了筷子。
皇后坐在梁彦昭对面,婉言相劝:“昭儿,再多用一点。”
今日里赵嬷嬷禀报说太子妃熬了肉汤和米粥,太子用了不少。月余来都不曾见身子这般好过,如今既能吃下东西,还是要多吃一些才能养好身体。
梁彦昭接过宫娥呈上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轻轻摇头。
宁歆歆抓着筷子陷入了沉思,老公吃这点儿鸟食,衬得她吃一碗都显得饭量大,怎么还好意思肖想下一碗?
这不行,她举起筷子挑挑拣拣,把桌上好消化的菜给梁彦昭堆碗里,拽了拽他袖口,嘟起嘴巴、捏住嗓子撒娇:“再吃一点点嘛~只吃菜,不吃饭也行。”
梁彦昭还从没受过女子这般指教,羞涩之余,额角也直抽抽,却仍然重新提箸将宁歆歆给夹的菜都吃了,还顺带多用了半碗饭。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是宁歆歆这顿饭吃得还是很美,但是当她坐上了回太子府的马车,她才发现——
上天给你的一切恩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钱……
第7章 发面馒头 绾发
同乘一车,宁歆歆很快便发现梁彦昭脸色不好,额上也沁了不少汗珠。
“可是身子不舒服?”
梁彦昭轻轻摆手, “无妨,应是胃滞,老毛病了。”
宁歆歆想了想,今天的米饭稍硬,梁彦昭又比平时多吃了些,该是不消化了。
本来嘛,只说让他多吃些菜,谁让他把碗里的米饭也吃了?
不过,也跟自己当时存的私心分不开。
她往梁彦昭那边凑了凑,伸出手就开始给他推腹,顺时针揉了一会儿,又拉过他手来推拿,清胃补脾。
“好些了吗?”宁歆歆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轻声问道。
梁彦昭这次学乖了,“好多了,谢谢。”
待到了太子府门口,二人下了大车便见府里的青毡小车已停在了门口,准备载二人前去内院。
宁歆歆吩咐车夫驾车先走,转头看向梁彦昭:“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太子爷,咱们一起走两步?”
梁彦昭从没听过这句话,心想太子妃不光歪理多,打油诗也是顺手拈来,真是个奇女子,腹内虽还发胀不适,却不禁展颜道:“荣幸之至。”
二人相携回到了益安居之后,梁彦昭去了书房读书,宁歆歆便带着红苏去了小厨房。
红苏不解:“太子妃,已经用过午膳,还要做什么饭食吗?”
可不就是因为吃了午饭吗,宁歆歆洗着山楂干和鸡内金,“给太子煮点消食的水。”
“太子妃,您跟太子殿下感情可真好。”
嗯?有吗?
我难道不是因为想要自己活命吗?
鸡内金和山楂干洗净又炒干,下水煮开后再用文火煲一会儿,起锅加一点冰糖盖住鸡内金苦味就好了。
她从来就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吃得又多了些,早就开始犯食晕,强撑着煲了汤水,嘱咐红苏去送,自己便回了卧房。
如果梁彦昭不午睡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试试那张千工拔步床?
可等她进了内室,就发现梁彦昭换好了寝衣,一手执卷,正斜倚在床上看书。
宁歆歆上前打招呼:“不是说去书房读书了吗?”
梁彦昭笑得温和,“本来是要的,后来想起赵嬷嬷提过你有午睡习惯,便回来陪你。”
宁歆歆:“……”可以,但没必要。
这时,红苏通传了一声进了内室,刚想回禀说并未在书房寻到太子,就看见太子正一身寝衣躺在榻上。
红苏福至心灵,二话没说,放下食盒就立马告退。
见她跑得这般熟练,宁歆歆苦笑一声,盛了碗山楂水递到了梁彦昭跟前,“给你煲了健胃消食的糖水,喝上一点再睡。”
想到之前父皇生病,母后都是亲自喂药,鬼使神差的,梁彦昭束住了手没有接碗。
宁歆歆瞌睡上头,头昏脑胀,自是领悟不到梁彦昭心里这些弯弯绕,她强把碗塞到他手里,脚步虚着飘到了床上,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就睡着了。
梁彦昭饮下山楂水,心里有些委屈。父母恩爱让他仿佛糖窝里长大,虽不觉得天下间夫妻都应如此,至少自己与夫人应该这样。
心里虽还憋屈着,但抬头看见宁歆歆的豪迈睡相,还是放下碗,又过去给人盖了被子。
他素无午憩习惯,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睡,索性坐了起来,定睛看着贵妃塌上熟睡那人。
太子妃此人,性子便如五官一般明艳、张扬,他一向喜静,却对聒噪的她讨厌不起来。
大婚日初见如金风逢玉露,如今更贪恋的紧。
于他而言,这大约并非好事,父皇母后富有四海,自不需他挂念,怕只是若真的动了情,身故后留宁歆歆孑然一人于世,那条孤寂的黄泉路,他定然无法安心前往。
梁彦昭自嘲地笑了笑,举起书卷,虽看不进去,满腔思绪却也算有了个落处。
不多时,红苏敲门进来,躬身行了个礼道:“殿下,太子妃嘱咐奴婢过上半个时辰来唤她起身,言说午后还有事要忙。”
梁彦昭闻言轻轻点头,然后就看见宁歆歆顶着个乱糟糟的发髻起了身,迷迷瞪瞪地往妆台走。
红苏扶她坐定,便拆了发髻开始顺发。
梁彦昭穿好氅衣走过去,接过了红苏手里的梳子,“孤来吧。”
虽然宁歆歆之前也蓄了长发,但是比起原主这头浓密黑亮的及腰秀发还是短了不少,这头青丝好看是好看,就是打理起来忒费劲。
但是梁彦昭梳头的技术竟然非常老到,宁歆歆回头看他,不由伸出了大拇指,“太子爷的手法可以啊,是在自己头上练出来的吗?”
真想看看太子妃脑子里都是装的些什么东西,这时候她不应该含羞带怯地说句“有劳夫君”吗,梁彦昭失笑,“就算是吧。”
他身边没有梳洗丫鬟,更衣束发大都是自己完成,日子久了自然就掌握梳发不断的窍门了。
然后他取了一根白玉雕花的长簪打底,熟练地挽好了一个妇人圆髻,又拉开妆匣取了两支珍珠排簪做装饰。
宁歆歆取了一面小镜子放在脑后,自梳妆镜内看了看发式,梁彦昭梳的这个高配丸子头真不错,起码比自己梳的强多了。
“太子,你每天都在自己头上练习妇人髻?”语气中是满满促狭,男人,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梁彦昭摇了摇头,苍白的面上泛起一丝潮红,如实回答道:“这是母后让我学的,言说日后定用得上,女子可为夫君红袖添香,身为男子,也应为妻子描眉簪发。”
当时他刚加冠,身子虽不似如今这般颓败,却也病弱得很,婚事颇艰,那时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得结秦晋,更觉得学这般手艺无甚用处。
全因着不想母后失落才勉强看了几眼,倒不想天可怜见,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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