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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若点了点头。
福王妃笑了笑，轻轻地叹气，便道：“这样吧，让我来替你拿个主意，你看可好？”
思若听了，哪里还有别的话，连连点头道谢。
“你之前不是带这个神医过来替我诊治么？如今你便换身衣裳，扮作那位神医的药童，一同回家去探望你的母亲，我这里找人去通知睿亲王，让他也到府上去拜访。”福王妃低声笑道，“至于两位王夫人，就由我来招待，只管放心便是。”
思若听了之下，只觉妥当，十分佩服福王妃的沉稳和妥当，便谢了恩，赶着出门去找秦雨。
福王妃又找了府上的两个小厮和思若一起走，一个人跟着思若，一个人去通知乐风。
思若和秦雨一道，来到丁家大院儿门口，她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出嫁之后的思若，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要回去，竟有些害怕起来。
毕竟，乐风和自己做的，并非什么“体面的事”。
“快走吧！”秦雨站在前头催促她，“如今丁夫人病得急，便不要再等乐风来了，咱们先进去就是了。”
她往前两步，这最熟悉的地方，如今让她心生胆怯。
她离开这么长时间，家里什么都没变，便是连父亲喜爱的云松盆栽，也还是放在原本的位置。
思若将头压得很低，埋头只看着秦雨的鞋跟，一路往母亲房中去。
开门的是赵姨娘，带着哭腔道：“大夫，快进来，我姐姐又厥过去了。”
思若赶着迈步进去，往里头一看，母亲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边放了盆儿热水，拿帕子的是母亲的贴身近侍宋妈妈。
再也顾不得其他，思若快步往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里低声喊：“娘！”
她这一现身，把宋妈妈和赵姨娘都给吓了一跳，两个人呆愣愣地看了好久，这才回过神来，赵姨娘往前两步，低声道：“思若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思若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先让大夫帮我娘看看。”
秦雨过来，帮忙诊脉，宋妈妈便将她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思若正要开口，她扫了一眼屋里的赵姨娘，又道：“你跟我来。”
“我娘她。”思若有些不放心。
“那神医不是能起死回生么？太太那点儿旧疾算得了什么！”她一边说着，便将思若往里间里拉。
这小黑屋是母亲念经的地方，小的时候犯了错，总是免不得要进来关上一宿的，环顾四周，东西也还在原处，忍不住心生感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会那么冒失！”宋妈妈道，“如今正是要紧三关的时候，你竟然跑回来了！”
“我娘生病了。”思若红了眼圈。
“太太生病，有我照顾着呢！有什么好怕的！”宋妈妈道，“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你要珍惜。”
思若低下头，涩涩地问：“您都知道了？”
“是的。”宋妈妈点头道，“不但你娘和我知道了，你爹也知道了。”
思若闷闷地问：“我爹是怎么说的？”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248章 反客为主（四）
宋妈妈正要说话，里头便听到母亲的声音问：“是谁来了？”
思若自己拉开门，跑了出去，没留神脚下，抬脚就绊到了门槛儿，后头的宋妈妈没来得及拉住她，一下子摔倒了。
这门槛儿也一直在这儿，每一回都要绊倒她。
思若有些尴尬地打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想让母亲看看自己过得很好，所以特地打扮过才过来的，就这么摔了一下，衣裳脏了，发髻乱了。
“姑娘。”母亲的脸色苍白，面上却是喜色，她上下打量着思若，良久，才吐出一口气，低声笑道：“老身不才，惊宁小姐过来探望。”
思若怔在原地，一旁的赵姨娘摇晃了一下母亲，吃惊地问道：“姐姐，你这是不是病糊涂了？她是思若啊！您的女儿思若！”
“闭嘴！”母亲强忍着泪水，看了思若半日，才十分笃定地道：“思若已经死了，一年前就病死在丘城了，这位小哥我从来不曾见过。”
赵姨娘又焦灼地跑到思若面前看了又看，然后道：“思若，你说句话啊，你娘她许是病糊涂了，每日都在念叨你，可如今你回来了，她又相认！快亲口告诉她，你就是思若！”
“放肆！”母亲怒道，“客人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姐姐！”赵姨娘满是委屈。
“出去！”母亲吼了一声，别说赵姨娘，就是宋妈妈和思若都给吓了一跳。
一想温和的母亲，从未这样暴怒过。
赵姨娘吓坏了，看了一眼思若，又回头看看病榻上的母亲，转身出去了，在母亲示意下，宋妈妈马上跟了进去。
这回，思若整个人都懵了，难道母亲觉着她如今的所作所为有辱门楣，连自己来到她面前，她也不愿意相认了吗？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雨倒是看出了些端倪，眼见母女二人一言不发，便对母亲笑道：“丁夫人，我这弟子没有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还望您见谅。”
母亲点了点头，轻轻一笑，又道：“年轻人初来乍到，这也是正常。”
“还不快过来给丁夫人磕头认错！”秦雨催促思若。
思若听了，忙跑过去，跪在了母亲病榻前。
母亲盯着她看了又看，眼泪一直在眼圈儿里打转，却始终强忍住没哭出来，倒是思若，早已泣不成声。
“不要害怕。”母亲哽咽道，“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很感激你来看我。”
思若捂住脸，将头埋在母亲的床沿，遏制不住的悲伤。
“你小小年纪便要到外头去，独当一面，家中的父母记挂那是人之常情，不过，如今知道你有了好的归宿，他们自然安心了。”母亲语重心长地道，“从今往后，要懂事，好生服侍长辈，好生伺候家主，好生过你自己的日子，切不可再随意任性，恣意妄为，其余的事，便不需再挂心了。”
思若呆愣了一下，泪珠还挂在脸颊上，这话，算是母亲要和自己彻底决裂吗？
“快走吧。”母亲又一次催促。
五年前开始远隔万里，一年来生死相隔，如今话还没说上两句便要赶她走，思若很是伤心，母亲将她嫁出去的那一日，是不是便当这个女儿已经死了？
秦雨低声道：“不要打扰夫人休息，走吧！”
思若在地上磕了头，极不情愿地往外走，没走一步便回一次头，母亲独自靠在床柱上，潸然泪下。
除了二门，秦雨一直带她往外走，她停了停，便道：“我该去见见我的父亲。”
“嘘——”秦雨冲她轻轻地嘘了一声，又道，“你先不要着急，王爷已经过来了，有什么事儿，他会处理好的。”
思若听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才又道：“我自己做错的事，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去承担？”
生气的时候，父亲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秦雨把手一抱，笑着看她：“你自己想好了，你母亲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找麻烦呢？”
“什么态度？”思若问。
“你是看着聪明实际傻。”秦雨摇头笑道，“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好生服侍长辈和王爷，他们这边，没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只要你过得好，他们就放心了！”
“她有那么说过吗？”思若颦眉。
“现在你有那么大的名气，是把双刃剑，一方面王爷和你的亲事成了也就成了，再没有什么顾虑，可另一方，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人眼前，若是再不收敛行事，最终只怕谋事不成，还要惹祸上身。”秦雨说着，往她这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就是你母亲不认你的原因，她要你做宁谣。”
思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我的药庐小坐，稍等一下。”秦雨的提议很妥当。
思若跟他一同出了门，果然见到刘金在前厅看见了刘金和建安。
她心似狂潮，却不能动弹，只得又跟着秦雨，低着头往外走。
药庐外的小湖边，湖面上的冰已经融化殆尽，四周围的树木都开始发芽。
思若在湖边的小路上走来走去，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天色渐渐阴沉下去，要下雨了，仍旧不见乐风的身影。
秦雨使小童出来，给她送了一件蓑衣，没有再劝一个字。
思若对他很是感激。
又过了一阵，天色将晚，福王府的马车到了，乐风还是没回来，那头说福王妃找她有要事商量，让她赶快回去，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她回到福王府的时候，天色已暗沉了下来。
福王妃问过她家里的情况，她照实说了，福王妃认真地听，听完便笑道：“你爹娘这是同意了。”
“终究不算圆满。”她沉沉地道，毕竟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如果今后见面也要装作不认识，那是何等悲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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