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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若服毒自尽的消息传来,晋宁心如刀绞,心情沉重。

    匆匆忙忙上了马车,一直以来她都在自责,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对乐风的期望害了这个姑娘。

    贪图富贵美色是贪,贪图名声也是贪,相较而言,两者之间在本质上是没有多少区别的。

    枉费她念了一辈子的佛经,到头来竟在贪嗔痴念上全无慧根。

    在这个方面,儿子倒是比她更胜一筹,对于富贵融化他由始至终平常以待,对于环肥燕瘦的美人儿从来只是以礼相待,他的心里就只有那个姑娘,不论她是高不可攀的丁家千金,还是低人一等的小丫头,甚至是人人唾弃的克夫命,就算是自的强烈反对,也没能改变他的主意。

    至于那个丁思若,她对自己的儿子失望至极的时候说了不少刻薄难听的话,还动用了家法,当时心里就只想着他做了有辱门楣的错事,却忘了心疼他日夜兼程地拼命办事,还要被自己打得皮开肉绽,却是那姑娘心疼他,以身相护。

    她老了,的确是老了。

    所有的事儿都看不透了,如果不是自己一开始的先入为主,后来的咄咄逼人,现在碍于面子不肯亲自道歉,那姑娘也不至心灰意冷,寻了短见!

    坐在马车上,高云一直握着母亲的手,细心的他一早便发现母亲不对劲儿,直到她手心中全是汗,两只手像是冰疙瘩一样,便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母亲不要着急,先看看吧!”

    他心里在埋怨那个传话的小厮,将事情说得那样严重,都忘了体统,没先找到自己就擅自跑到母亲院中去了,若不是二门上的小厮听到动静过来通传,母亲独自一人离开家她还不知道呢!

    晋宁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焦灼和担忧都被乐风形容枯槁的样子触发,晋宁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院落里所有的人都转头看着她。

    乐风已经在这里就这样干巴巴地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祥叔走过来,伸出手来搀扶老太太,却被老太太推开了,她踉跄了两步往前去,薇薇害怕婆婆摔倒,忙上前搀扶了,这个时候,晋宁的手抖得厉害,全不由自己控制。

    吃斋念佛了大半辈子,晋宁总觉着自己能够圆满地度过余生,以至于在玉裳死了之后心中充满愤怒,全都算在了这个无辜的姑娘头上。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和这个可怜的姑娘没有任何关系,祥叔也曾说过,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姑娘在忍让玉裳,但这并没能阻止她暴怒。

    打的是自己的儿子的背,但扇的是这姑娘的脸。

    她就是要让她在道德礼教的威严下屈服,就是不愿意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子难以洗净的污点!

    可是现在,姑娘死了,污点没有了,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愉快。

    没有一个善良的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死而愉快,尤其是心底善良的晋宁。

    薇薇有些害怕,回头看了乐云一眼。

    事实上,乐云此刻也说不出地震惊。

    都说弟弟这心上的姑娘貌美如花,他还是头一次见,已是一滩全无生命迹象的烂泥,瞧不出如何貌美,如何如花,他只瞧见乐风,脸上写满了令人心寒的绝望。

    “孩子。”晋宁难言心痛,顾不得年迈体弱,顾不得大雪纷飞,顾不得天寒地冻,跪坐在乐风身边,用冰冷的、颤抖手轻轻地拂过乐风的脸庞。

    乐风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神依旧空洞,却有些艰难地将视线固定在了晋宁脸上,这一次,他没有称呼她母亲,只是唤她一声:“娘。”

    晋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说不尽的懊恼和悲伤,想了千百次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就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一个望子成龙的严厉母亲,若不是到了今日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残忍。

    “她死了。”乐风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虽然很短,只有三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晋宁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低下了头,握住儿子比自己更加冰冷的手,悲痛欲绝。

    “风儿。”祥叔有些着急,上前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事!你娘她陪你在雪地里跪着呢!还不快起来!”

    乐风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冻僵了,还是不愿意,并没有改变姿势,只是用力将思若抱得更紧了些。

    思若原本睡得至少还舒服些,现在被他顶着肋骨,疼得要命,暗暗叫苦不迭。

    “祥叔。”乐云将祥叔拉开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祥叔用力跺了一下脚,转过身子不忍看。

    “孩子。”晋宁擦干眼角的泪,竭力挤出一抹笑,低声道,“思若素来是个爱干净的孩子,这回去了还这样脏兮兮的,只怕走得也不安心。”

    乐风生怕她被谁抢走了,用力抱紧她,不吭声。

    “你不愿意让别人碰她,那么让娘亲手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可好?”晋宁的心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没有流血,却无比的疼,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只是想为他好,到头来却伤他最深。

    若是平日,他这样放纵自己,她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和儿子说话,可是现下,她实在无法硬下心肠来训斥他。

    她这样近乎讨好的软言细语戳中了乐云,他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记忆中的母亲,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娘子,加上满头白发苍苍落满了雪,跪坐在地上显得无比笨拙。就这一个瞬间,使他惊觉,母亲老了!

    薇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么大的事儿,他一句话不说,什么主意也没拿,竟跟着哭上了!他这个大哥是一家之主,又不是来吊唁的宾客!

    可是,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很怕老太太会摔倒,所以一直挺着腰扶着,许是冻了再加上承重,腰间的旧疾一下子复发,疼得她眼冒金星。

    丁大小姐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尴尬到了极点,若是真死了倒还好,她待会儿就这么活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前这烂摊子!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225章 情真意切(六)

    她以为,这事儿糟糕到这中程度已经是透顶了,谁知道乐风竟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怀里还没忘抱着她。

    起身之后。

    他轻轻地将思若放在一旁的雪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母亲跪下,磕头,头顶碰了雪,久久不起。

    晋宁再也遏制不住眼泪,瘫软在薇薇怀中,放声大哭。

    他此刻在想什么,晋宁一点儿也不清楚,她无比绝望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也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绝望。

    她就是想不明白,堪称教育标杆的儿子如今风华正茂、前途无量,平日里个性寡言少语,敦厚善良,怎会如此决绝极端?

    “大哥。”乐风抱起思若,走到乐云跟前。

    他正在流眼泪,反而是乐风对着他笑:“我终是个不忠不孝的人,母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乐云一把抓住他,有些东西卡住了喉咙,还没等得及清出来再说话,乐风已轻笑着道:“就交给你照管了。”

    “风儿!”乐云焦灼地看着他。

    这件事发生之后,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如今更是笑了起来,乐云听出话中的意思,用力抓住了他。

    “家里的东西,祥叔最清楚,我这就。”乐风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旁的话说出来,就是抱着思若,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乐云的手,迈着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外走。.

    思若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怎么还没完没了起来了?他这是要陪着自己一起去吗?

    在女人丧礼上悲痛欲绝,但一转眼就转投他人怀抱的男人她倒是见了不少,乐风此刻的悲伤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她所有的见闻以及想象。

    由始至终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那呆滞的三个时辰之后,他微笑着简单交待了下后事,语调轻松平淡,步伐却坚定,心跳也越发狂乱。

    思若百感交集,只恨自己没有能力立刻起来终止这场闹剧,她只是想离开,没想过要这样!

    “风儿!”晋宁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拽住了他的脚步,乐风转身。

    思若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乐风再一次将思若放在雪地里,又跪了下去,对着母亲远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

    在场所有的人都哭了,只有他一脸坚定。

    思若瞧不见这场景,但能清楚地听到身边的乐风脑袋磕在地上的梆梆声。

    这院儿里原是有厚厚积雪的,今夜人来人往,都被踩没了,他每磕一下,都是碰在又冷又硬的石板上。

    他每磕一下,晋宁的心就被撕裂一点。

    要一个母亲生不如死很简单,若不应了他离去,他便一直磕头至死。

    他这想死的心,是谁也挽回不了了。天大地大,他什么都不要,离去不也是要寻死?

    晋宁哭得死去活来,一旁的乐云见了,便转身过来,拉住乐风,可他那无缚鸡之能的书生力,哪里是乐风的对手,即便他拉着,乐风一样能磕头。

    同样被放在热锅上煎熬的还有思若。

    她现在只恨不能磕头的人换做自己,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惺惺作态,不是虚情假意,他是来真的!

    她若死了,世间顶多少一个败家子儿,可他要是死了,寒竹先生没了先不提,他这年迈的老母亲该如何安置?那一摊子国事怎么办?

    这家伙脑袋外头是石头,里头装的也是石头吗?

    晋宁连滚带爬地来到乐风面前,一把抱住她,大哭道:“老天爷啊!都是我害了这个姑娘!全都报应到我身上来吧!是我老糊涂了,是我心眼坏!”

    一家人围着乐风,坐在雪地里哭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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