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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自由，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竟生出那么一丝丝伤心。或许吧，就是那么一丝丝！她盲目自信地想着，转身拉开门。
正阳大药房的客房宽敞干净，院子里有一株大槐树，这个时节不见茂盛的生命，只剩下虬枝峥嵘，一粒粒的碎米雪飘洒下来，她的视线几近模糊。
忘了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忘了自己如今无处可去，她有些麻木地迈动这脚步，在绵软的雪地里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一步步往外走。
乐风忽然从背后抱住她，死死的。
一切都已静止，只有雪还在下。
她被他勒得生疼，胸中的空气都要全部被挤出来了，他的鼻息重重地洒在她的头顶。
回过神来的思若开始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感觉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思若停止了挣扎，他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
“你要去哪儿？”他声音沙哑，低沉地问，“去京城，还是回丘城？”
“都可以。”她幽幽地回答，对，他提醒的真是好。
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她是个已死之人，既回不了丘城，也去不得京城。
“你是想去苏州，还是留在沧州？”他又问。
思若彻底愣住了。
他竟什么都知道！
苏锦年住在苏州，而苍青在沧州。
“你既放了我走，就不要问我去哪里。”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些许怨气。
可是，怨恨什么呢？又凭什么怨恨呢？
他不说话了，仍旧死死抱住她不愿放手。
又来了。
思若很是沮丧，咬牙，怒不可遏地盯着阴霾的天，她就是这样才会被他一次又一次玩弄在股掌之中！
她任由他抱着，心乱如麻。
雪越下越大，夜越来越黑。
他不想放手。
就算有报应，也全报在他身上好了。
“你不能走！”他说，有些耍赖。
思若苦笑：“放我走，这是你刚刚才答应过的！”
“我也说过你生要在我左右，死也要在我面前！”他咬牙。
“出尔反尔。”她淡淡地评价，心如刀绞。
“是你违反誓言在先！”他放开她，却仍拉住她的胳膊，像她能当着他的面飞天遁地似的。
“我何曾对你有过什么誓言？”她咬牙。
“你不是说，只要我需要，你就每日跪在床前为我守夜，亲手为我更换床褥，甘愿将一年的俸禄孝敬我，斟茶递水、当牛做马。”他一字一顿地说。
难为他连自己的一时气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怕里头还有王妃。”她暗暗提醒他。
他挑眉盯着她：“没有王妃就服侍我，有了王妃就连王妃一同服侍，这不是你做一个丫头的本分吗？”
“是。”她点头，咬了咬牙。
“你若遵守了誓言，我便也遵守誓言让你走。”他咧嘴。
废话。
若是每日守夜，又如何离开？
这家伙怪道可以做王爷，实在精明的难受！他早出来，正阳派那点儿小麻烦，还有她什么事儿！
“小师妹！”玄雅带了几个大夫进来，瞥见先前还伤得很重的小师妹竟安然无恙地站在院中和乐风两个人拉拉扯扯，忙停住脚步，别过脸去。
思若咧嘴，倒把这个给忘了！想到这里，她对乐风挤出一抹笑，挑眉道：“王爷，认识这位吗？”
他不置可否，简单向玄雅问好，十分客气地称呼她师叔，但手仍旧没有松开她的胳膊。
“也叫我一声儿啊，风儿。”见了玄雅，思若开始有恃无恐起来，既然江湖人士最注重辈分，那她现在应该是占便宜的，说话的时候难免嚣张了些。
“你是我的师叔，我是你的王爷。”乐风点了点头，“各占一头，倒也登对。”
“这。”她还没说话，乐风便喊：“刘金！”
刘金打外头跑进来，乐风便道：“将她送回正阳派，我明日一早便回，若是见不到她，你夫妇二人准备充军边塞！”
“领命！”刘金往前一步，低声道，“姑娘，请吧！”
“这件事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思若咬牙瞥着他。
他笑了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拉了一下，轻声道：“也没少吃人家刘大嫂的糖炒栗子，你就恩将仇报吧！以后下雨天就别出门儿了！”
先前高家的事让乐风闷闷不乐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才瞧见笑容，思若一无所知，刘金却一清二楚，眼见这一场风波过去，心里也跟着高兴，脸上却还绷着，又催促道：“姑娘，你也听见了，可别为难了小人呢！”
“乐风！”玄雅上前道，“你带走我小师妹，让我如何同我师傅交代？”
“我自会和她老人家交代。”乐风扫了思若一眼，加快脚步出门去了。
思若极不情愿地上了马车，又随刘金一道上山。
她这一天，来来回回在路上跑了好几趟，心里还气鼓鼓的。
“姑娘。”刘金骑马来到小窗口，轻声喊她。
思若拉开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连累刘大哥了。”
“姑娘，你可知王爷今日赶了几十里路，就是为了回来见你？”刘金问。
思若低头，笑了笑。
“如今沧州有大事儿，王爷肩负重任，在见到苍青之前，已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刘金又道，“姑娘瞧不见他的时候，我都和他在一处，可以用性命担保，并没有姑娘想象中的风花雪月，只有风餐露宿、不眠不休。”
她猛地想起掌柜的说，自己不是离不开，而是打心眼儿里就不打算离开。
讪讪一笑。
这刘金实在是护主心切，说那么多，无非就是说，王爷作为王爷已经很辛苦了，你作为一个丫头就不要再给王爷添麻烦了。
“我记住了，刘大哥。”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173章 手足情深（上）
一直在药房悉心熬煮的苍青终于熬成了，小心翼翼地端了，一路往客房院子里赶，可谁想到了之后，院子里空无一人。
“里头那位受了伤的姑娘呢？”他急坏了，忙找到门口的小学徒。
“上了马车，往山上去了。”小学徒不认得乐风，倒是指了正阳派的方向，又道，“那些女侠也跟着去了。”
苍青骑了快马，一路往前追，入山门的时候见到了车队。
前头是骑马的男子，后头是元真的女弟子们，马车就在中间，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
他驱马向前，将前头带队的男子瞧了个实落，带头的是刘金，其余的全是乐风身边亲近的随侍。
“你们几个在这里。”他勒马与刘金并排前行，漫不经心地问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马车，“为何不见你家王爷？”
“王爷有军中要务要处理，稍后便到。”刘金不动声色地将这个试探挡了回去，面带微笑地用自己的身子将苍青的视线给挡住了。
苍青轻声问：“姑娘醒了没有？”
“没有大碍了，谢谢先生关心。”刘金答了，便又问道，“今夜本该是老先生的寿诞，为了这事儿，只怕是给耽搁下了吧？”
“正是。”苍青笑了笑，“明日再办。”
说话间，一行人入了山门，刘金也不等苍青说话，径直就将载着思若的马车赶到前往乐风小院的小路上去了。
苍青见了，没再多说，强忍住担心，往师傅宣境房中回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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