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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云拉住他，笑道：“先生是母亲大人的救命恩人，不必如此拘束。”
说着，便令丫头进来收拾，自己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一次，他没好意思起身去接，只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乐云摆上来。
“请教先生尊姓？”泰民很是客气，医者，从来不以年纪和资历排名，眼前这个少年的医术，早已炉火纯青，在众人之上，回想起来，其实这个方子他是知道的，但老太太的病凶多吉少，出于种种考虑，他没敢尝试。
“免贵姓秦。”秦雨不卑不亢地作答。
“姓秦？”泰民沉沉一笑，瞥了一眼乐风。
乐风轻轻皱了皱眉头，他便如实道：“这位姓秦的先生医术了得，想必与怪医青龙生有些渊源。”
“怪医青龙生正是家父。”秦雨并未隐瞒，如实说来。
乐风不太知道青龙生的事，但乐云听过一二，细细琢磨了一遍，再想到秦雨今夜的表现，低头一笑。
乐风见大哥与泰民都沉默，也猜到这怪医青龙生有什么问题，不过瞧这秦雨率真坦白，便释然一笑，起身行礼：“谢过先生。”
秦雨一直以为乐风会因为他自报家门嫌恶到将他立刻赶出去，没想到竟还这样以礼相待，便手忙脚乱地起身还礼。
乐风并不在意怪医青龙生的过往，加上平日里为人做事，他的想法，泰民窥见一二，便主动开口道：“秦先生医术这般了得，可曾想过将来？”
秦雨看着他，有些不知所以。
“不瞒先生说，刘太医请辞打算告老还乡，陛下已经准了，下月便离职，他的位置，我打算推荐先生担任，俸禄的事好说，照着我的拿便是，刘太医的一处宅子也可以分给先生暂时先住着。”泰民抿嘴一笑，“先生这样的本事，必然能得到主子们另眼相看。”
这种决定，明面儿上是爱才，暗地里是讨好乐风，加上秦雨的确有些本事，招入麾下对他而言也大有裨益，一举三得，泰民自然乐观其成。
秦雨起身，沉沉笑道：“承蒙大人错爱，在下感激不尽，但秦某习惯了闲云野鹤，并没有要入仕为官的意思，辜负了大人的好意，实在抱歉。”
能在皇宫中当差，在各个主子之间游刃有余，这个泰民素来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他听到秦雨的话，他心中一惊，看了又看，并不觉这个秦雨是个虚伪之人，但既不要加官进爵，也不要俸禄豪宅，且回答他的时候，就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连敷衍着说要考虑一下都没有。
难道？
他试探着问：“难道先生还在为往事介怀？”
“往事已矣。”秦雨意识到泰民的意思，那是怀疑自己刻意攀附睿亲王，打算为自己的父亲翻案，忍不住摇头苦笑，和这些人果然无法沟通，忍不住起身便道，“各位先聊，在下还是先去看看老太太吧！”
乐风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前走。
“王爷。”秦雨忽然道，“您也认为我这样冒进是带着目的的吗？”
乐风愣了一下，自己就是个直性子，没想到这个秦雨比自己更直，忍不住笑了笑。
“如果不是姑娘，我不会这做的。”秦雨道，“如果说我真有什么目的，那就是我想还了姑娘的救命之恩，再没旁的了，王爷且放宽心。”
“姑娘？”乐风心里紧了一下，低声问，“什么姑娘？”
“您不知道她吗？”秦雨愣了一下，蓦地想起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乐风心里一阵醋意。
“能让青阳言听计从的姑娘，铁定是王爷身边亲近之人。”秦雨不傻，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虽说不出，但只要将青阳拉出来，自然说得清是哪位姑娘。
再没别的姑娘了。
“她何时救过你的命！”这样对秦雨是不礼貌的，但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一想到她那五百两银子就是花到秦雨身上，心里一阵阵恨，恨得咬牙切齿。
秦雨见他判若两人，有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了丁思若，可以放弃自己原本的既定计划，这样的桥段似曾相识，他只要一想到她那些撩拨人的手段有可能使用过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便怒火中烧起来。
远处的青阳见情况不对，慌忙跑上前来，还没等开口，乐风便吼：“让你好生看着，谁让你带她到处去的！”
青阳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一头雾水地看向秦雨，秦雨低声道：“我没说别的，就是提起了姑娘。”
青阳吞下一口口水，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
他转身，轻轻地闭上眼，愤怒在他的胸口灼烧，酸痛难忍，自身的修为和学识让这怒受到钳制，在家中，当着大哥、属下和救命恩人的面，他不能这样。
“胭脂姑娘救的人不是秦雨，是秦雨的相好夕颜姑娘！”青阳猜到问题所在，一句话便解开所有。
乐风皱眉。
听了这句话，秦雨也意识到是什么让乐风忽然愤怒起来，便忙道：“青阳句句属实，如果没有胭脂姑娘，夕颜早就死了，所以我说的报答救命之恩，是替夕颜报答。”
“你有如此高深玄妙的医术，青阳一般人不能近身，她能做什么？”他认识她那么长时间，深知她除了吃喝玩乐之外，琴棋书画、手工女红不过是高兴的时候玩一下，他就没瞧见她做过什么正经事，撒娇耍横她倒是拿手。
青阳和秦雨的说辞，在他面前毫无说服力。
先前还宽厚仁和的睿亲王，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实在吓人，秦雨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解释道：“胭脂姑娘帮忙找了药引子。”
“你不在吗？为什么要她去找！”乐风又吼青阳。
青阳咧嘴道：“那药引子用钱买不到。”
“那她是打哪儿弄来的！”乐风想得更多，脸都青了，咬牙切齿。
“偷的。”青阳白了一张脸，怯怯地回答。
“从哪儿偷的？”房顶上的瓦都要被他吼下来了。
青阳哪里还敢隐瞒，静静地道：“福林王家。”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109章 亲事（上）
“风儿，可是有什么事么？”闻声赶来的乐云迈步进来。
他收敛起暴怒，轻轻地摇头。
捡回一条命的青阳和秦雨连忙躲了出去。
“何事如此？”乐云从未见过云淡风轻的弟弟这样，很不放心。
“没事了。”他摇了摇头，低头，“大哥不要担心，我能处理。”
她可以肆意妄为，但他不行，他还得为两个人的将来着想，她与这个保守谨慎的家庭格格不入，他必须从中调和，无论家庭还是她，他都不愿放弃。
“母亲找你呢！”乐云见他不愿多谈，便也不再多问，弟弟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不是他一个民间人士能够掺和的，这点他也明白，唯一能做，便是尽量不给他添麻烦便是。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乐风忙问。
“不是。”乐云摇头，笑道，“刚睡醒了，问你呢！”
乐风快步走进母亲晋宁屋内，大病初愈的晋宁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但精神大好，早已换好了衣裳，梳洗打扮，端坐在正堂上。
“母亲。”乐风跪下磕头请安。
“起来吧。”晋宁沉沉地叹了一声，“我听闻你找了太医院所有的大夫过来替我诊治？”
他没说话。
“即便是我病重，你也不能这样僭越。”晋宁语重心长地道，“作为一个王爷，你有你的责任和担当，做官的若都跟你学，风纪该如何不堪？”
“是。”乐风低头应声，这样的责备是家常便饭，过分的严苛是母亲的日常，能这样说话，说明她老人家的确好了。
眼见乐风牵起嘴角笑，晋宁深感宽慰，也松了一口气，低声吩咐身边的含烟道：“丫头，给你二哥哥送碗汤过来，他也一夜没合眼了。”
含烟抿嘴含笑，款款而去。
“风儿。”晋宁见含烟出去了，便低声道，“为娘的这一次险些去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起身。
“坐下吧。”晋宁轻轻摆了摆手，严苛造就了两个十分优秀的儿子，却也带来的了难以亲近的隔阂，每每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多少都会心口发闷。
乐风这才又坐了。
“你的亲事。”晋宁低声道，“就办了吧！”
“娘。”乐风点头，“儿子正想和您商量这件事呢！”
晋宁大喜过望，心里甚至在想，或许这场大病不是什么坏事。
“时间呢？”晋宁忍不住笑问。
“儿子刚刚问过秦先生，他说母亲须得静养数月方能痊愈，就等您身体恢复了之后，就尽快把这件事给办了。”他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捕捉到母亲脸上的喜悦之色，让他觉着事儿已成了五成。
“不必等。”晋宁笑道，“你年纪也大了，哪能再耽搁呢？”
“婚礼可以一切从简，但儿媳妇儿敬茶您总是要喝的，训话也是要的。”他羞赧一笑。
晋宁笑着点头，不再强求，若是凭她的心意，今晚便洞房是最好，但长久以来他都不吭一声，如今既已松口成亲，算是大进了一步，她也不该逼得太紧。
看着阳光下高大英武的儿子，又想到一直陪着自己的温婉含烟，天生一对璧人，她心满意足地笑道：“那也是，含烟这边什么都没有准备呢！也该给她几个月的时间做些针线活儿，置办妆奁，还有她爹娘留下的那些田地契，都收拾收拾一起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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