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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思若不以为意，拔腿就走。
苏锦年站在门口，随从过来，像是和他说些什么，他一脸凝重，见她出来，便摒退随从对她笑道：“打算带我去哪儿？”
“快活林。”她打了个哈欠，“让你认识认识咱们京城第一花魁夕颜姑娘。”
他哈哈大笑起来。
“苏兄个性真是开朗。”她摇头。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也跟着摇头，“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也不是正经聊天的地方。你这小跟班也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出去，咱们还是在那前头的小亭子里坐一会儿，你觉得如何？”
“乌烟瘴气？”思若笑着重复了一边这个词。
他笑：“正常男人都不会喜欢寻花问柳。”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这说法倒是挺标新立异的。”
“寻花问柳不过快活一时，却要受累一世。”他道，“实在不值当。”
“这倒是好笑了。”思若问他，“快活一时不难理解，可这受累一世，只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那好。”他正色道，“我问你，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宿娼，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多少是个吃皇粮的，寻花问柳是不是砸自己的饭碗？”
她笑。
他又道：“男人一生做四件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哪一件容得这种事？单说搞得家无宁日，这是不是在自己的后院儿点火？”
她笑开了。
“最后一点。”他极为认真地道，“就拿余洋做例子，如果不是遇上你借了他那五百两，他只怕小命都送进去了，现在又得什么好了？卖田卖地卖房子，下半辈子怎么活？拿一辈子换一时，是不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苏兄倒是个精明人。”她咧嘴笑了笑。
“不是精明。”他挑了挑眉看她，“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思若打了个冷战，笑道：“我不过托赖着祖荫过些懒日子，确实如不得苏兄深谋远虑，咱们既不是同好之人，那日后还是少交往为妙，以免我这恶俗之人，染了苏兄的高洁。”
“好好聊着天，怎么还急眼了呢？”苏锦年叹了一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眼神，好像和她熟得一塌糊涂。
“是我说错话了。”他说，“送你个东西，给你赔罪。”
“君子之交淡如水。”她摇头道。
“客气什么！”他笑着说，“虽然冷，你也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保证你不会白等的。”
说完不等思若回答，拔腿就往村头跑。
三儿瞧着不对，便道：“回去吧。”
“小爷，等等吧！”苏锦年的随从上前来，诚恳道，“我家公子真的不是轻薄之人。”
没过一会儿，只见他提着根棍儿回来了，棍儿上还插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他打怀里掏出一张油纸，递给她，扯下一只鸡腿、第二只鸡腿，再扯下鸡翅膀、第二只鸡翅膀，又取了鸡胸肉，系数放在她手里的油纸上，烫得直咧嘴，吸着鼻子咧嘴笑道：“趁热吃。”
说完，自己就香喷喷地啃着手里光秃秃的鸡架子。
思若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小胖！”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暖气：“丁思若！你到底有没有长心！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只认出烤鸡。”
思若打量着这个从前又矮又胖又丑的小子，现在出落得十分受看，完全判若两人，别说是她，就是安老夫子也未必认得出。所有的不悦和厌恶都烟消云散，这就是记忆的力量。
“我记得安先生说你和你爹娘去边关了，什么时候去的苏州？”思若和他一起并肩坐在亭子里，啃着他给的鸡腿，用手咂了咂手指，这么多年，他的手艺丝毫没有生疏。
“我爹在边关待了三年多，后来就调去苏州，一直到现在。”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笑，“其实后来我找过你。”
“是吗？”她没放在心上，回头一想，十几年前他便有这样的手艺也是惊人。
“你家门口好多人，我都进不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写信，你也不回。”
“我都不看信的。”那个时候，很多人给她写信，她一封也没看过，因为她自己就只想着给一个人写信，想多了，都该被自己蠢哭。
“其实。”他又小声说，“后来你去了丘城，我也给你写信来着，你还是没回。”
“是吗？”那时候倒是没谁给她写信了，不过她倒是真没收到他的信。
“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啃了一口鸡架，哈哈笑，“我现在见到你了。”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78章 患难之交（上）
认识小胖是机缘巧合。
当时她刚刚从姥爷家被带回去，习惯了山丘的野马被忽然关起来哪里受得了，于是终日顽皮，老爹即便要责备她两句，也被母亲惯着，放不开手脚，于是便将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启蒙老师宴安。
宴安年过七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画得一手好画，尤其以画鸟著称，人称安老夫子。
当时奶娘陪着，她与安老夫人同住一个院落，得安老夫子指点，而老夫子其他弟子则在外堂书房受教，且不留宿。
安老夫人个性恬淡安然，从不高声喧哗，也不喜形于色，举止优雅，对于思若来说，别的倒也还能忍，最可怕的是这安老夫人吃素的，平日里一点儿荤腥不沾，连着吃了半个月，思若饿得都能吞下一头羊。
她趁安老夫人念经的时间，偷偷溜出二门，到厨房偷东西吃。
在厨房里遇到了同样过来偷吃的小胖，她当时瞧见的就是一个胖滚滚的小肉球。
安老夫人不沾荤腥，安老夫子吃得也清淡，她和小胖算是同道中人，无肉不欢，都是饿疯了的人，没时间的多说，几乎都在清场似的收拾东西，听见了外头有响动，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拿了东西就跑。
在这件事上，小胖轻车熟路，带头往后院跑，然后就出了后门，连着跑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停。
思若只取了些点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小胖子跑出来这么远，便停住脚步大声喘道：“你走吧！我跑不动了。”
小胖子停下来，也喘着粗气，一句话说不出来，就是冲她招手，示意她跟着来。
她想了想，走过去，将冷馒头递了一个给他，又掏出点心来分他一半，其实里头还没做饭，很多东西都是生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拿的，她只取了些这个。
小胖接了馒头和点心，傻傻地笑道：“我请你吃好吃的。”
说着便打后头的包里摸出一只杀好的生鸡来。
她啃着馒头扑哧一笑：“我不吃生肉！”
“咳！你跟我来就是了。”小胖子往前走。
思若不得不承认，在偷吃方面，这个体型圆滚滚的小胖子的确更胜自己一筹。
他跑了很远，就为避免烤鸡的香味让人闻见，他用石头垒了小灶，熟练地砍杆子穿鸡肉，甚至还有藏在树洞里的酱油！
思若目瞪口呆地瞧着他用十分熟练地手法烤鸡，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馒头咽口水。
小胖子笑问：“你就是丁思若吧？”
她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
“这里所有的男孩儿都知道你！”他羞赧一笑，“我们曾经去爬安老夫人的围墙，想看看你长什么样，还没轮到我上去就被管家发现了，在安老先生的书房里跪了一个下午。”
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舔着嘴问：“看我做什么？”
他只是笑，不说话，不时翻动烤鸡。
鸡肉喷香，小胖子烤完了鸡，直接扯下鸡腿给她。
思若三两下吃完了，小胖子还没动，便又将另外一直鸡腿扯下来递给了她。
“别那么客气。”她嘴里这么说着，但手是很诚实地接过来，三两下又吃完了。
小胖子俨然成了服务周到的店小二，先是两条鸡腿，接着是两个鸡翅膀，然后就是鸡胸肉，那一只鸡被思若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鸡架子，小胖子拿着鸡架子问她：“吃饱了吗？要不，把这个也吃了吧！”
她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推了推。
小胖子香喷喷地啃着鸡架子，一脸餍足地冲她笑。
她打了个饱嗝，开始啃小胖子烤好的馒头，外头焦香，里头热气腾腾，然后又吃点心。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儿都只喝水。”他一边用手舔着手指，一边看着她笑。
“吓到你了吧？”思若咧嘴，她清楚自己的吃相，的确不怎么动人。
“没。”他忙摇头，又抿嘴笑，“能吃的女孩儿有福气，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这小胖子辛辛苦苦偷了鸡，又辛辛苦苦动手烤了出来，结果全进了她的肚子，只有个鸡架子啃，便是她偷出来的馒头和点心，大多半也是她吃的，想到这里，她咧嘴笑了笑，低声问：“你没吃饱吧？”
“没事儿，我正减重呢！”小胖子笑得十分灿***自己吃了鸡还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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