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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明白，这些，只是生意人才有的精明，是她从她姥爷那儿隔代遗传来的天赋，是她在京城里长大得到的人文馈赠。

    药商挑拣了最上等的竹子，丁思若让他们把牛车拉过来，替他们将货送走。

    “别叫我姑娘，叫我小爷。”她四平八稳地往桌前一坐，接过凝香递来的茶碗，慵懒地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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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情绪没持续多久，三儿带来的人乌压压在她面前站了一小片。

    “姑??????”凝香笑着改口，“小爷，若是不认识，还真瞧不出来。”

    好久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的思若开心得不得了，难免失态了些。

    一想到欢儿，心里平添了几分柔软，又想到那日与乐风的对话，还多了几分怨恨。

    便是连砍下来的竹叶，也收了几文钱，全由农妇们收了去晒茶叶。

    三儿眨着眼睛想了半日，始终想不明白。

    两人默默地走出来，坐在竹棚子前面的台阶上，面面相觑。

    思若让凝香取了剪刀来，绞了银两将工钱全付给了三儿，眼看二百两只剩了些散碎的钱，凝香心疼道：“又变成穷人了！姑娘若是想替王爷清理这后山的竹子，又何苦找那么多工人来呢？三儿和我多做两日，总是能办完的。”

    “也好。”她咧嘴笑了笑，“咱们是兄妹，你在这山上和我待几日也是正常，免去不少闲话。”

    那是自然，在京城成年后便鲜有这样的机会，可到了丘城就不一样了，姨妈终日盯着二表哥纳妾生儿子，二表哥对她无比纵容，说到底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儿的时候，她常带欢儿到城里去玩，都是男装出行，心里是这么想的，他既不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一天的时间，丁思若挣得盆满钵益，摆在桌面上的银子，竟已经超过了一千两。

    三儿小声道：“胭脂姑娘真是神了！我今日照她的吩咐将新鲜竹虫和竹叶茶送过去，老板果然惊奇，问了又问，说我懂得感恩，特地赏我十两银子，因为姑娘之前交待过，所以我并没有拿那些赏赐，我都走出一条街了，老板追出来说，让我以后有竹虫和竹叶茶有的话，也和笋子一样全送到他那儿去！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然后是工坊、接着是工地，最后挑剩下的竹子，三儿又带着牛车全部送到码头去。

    三儿和凝香用惊人相似的目瞪口呆看着思若，她正坐在桌子前面笑嘻嘻地数钱。

    一到冬天，大雪封山，达官贵人都躲在屋子里喝酒取暖，而生意人却在为明年的生计打算。

    三儿自言自语道：“这真是胭脂姑娘吗？”

    “你是姑娘怎么那么厉害！她是神仙吗？”三儿由衷地感叹道，“她怎么就知道药铺老板愿意花大价钱买上等竹子？她怎么就知道工坊和工地里的工匠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买竹子？她甚至还知道码头的工人会很高兴地收下我送去的竹子！”

    这样的装扮稀松平常，只是在这北方稍显瘦弱矮小。

    不到一个早上，整个南片画点的竹子已全部砍完了，工人们排着队拿篾片过来算工钱，三儿当着工人的面收竹签数数，思若听数随口报银两，凝香则在一边笔墨记录。

    “稍安勿躁。”她笑。

    “记住了。”思若笑，“什么地方有人发牢骚，什么地方就有你挣银子的机会！人们总是这样年复一年的生活，没差的。”

    皆大欢喜。

    贵妇人们总是喜欢扎堆儿在临近年关的这个时候修葺家院，打算在过年那几日请客，为了丈夫的面子，也为了攀比炫耀，工匠们忙得不可开交，有人在这大雪天将材料送上门来，自然也高兴。

    思若让三儿在竹林里画记号，工人们只赶着三儿做过记号的竹子来砍，凝香坐在身边发竹篾，而她只是喝着茶，看着山上扛下来的竹子品相指挥工人分开堆放。

    至于那些村妇，村里的人都有喝竹叶茶的习惯，不过买个烧饼的钱，就得了那么多竹叶，不但能喝，烤干了就能挣钱，更是觉着便宜。

    “我也有些不确定。”凝香也跟着附和。

    傍晚，三儿带着一大批人上山来。

    冷萃母女说，近来京城中天花肆意荼毒，那药铺便是最能挣钱的，竹子能做竹沥，可以缓解咳嗽和积痰，想必早已断货，一旦断货便会水涨船高，有了竹材药铺老板自然愿意花钱买。

    凝香瞧见她打屋里出来，惊了一下，便问：“姑娘这是要？”

    工人中有识数的带着小算盘拨弄，等全算完了便竖着大拇指惊呼：“一个不错！”

    “啊？”三儿没反应过来。

    “对了，姑娘。”凝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先前他们问我你是谁，我一着急，就说你是我兄弟了。”

    凝香笑了，她并不知道被人当做体面人看待的感觉，但三儿这么说了，她也跟着高兴起来。

    两人都有一个共识，这样只该出现在画中天仙一样的女子，是不该有如此市侩的表情。

    以前她有个针线师傅家就在码头谋生，每每这个时候都在发愁该如何做好竹筏开春儿就抢头筹送货，瞧见了哪有不抢的道理。

    “就像。”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子，“我也是个体面人。”

    “三儿！”思若拉开门出来，回答道，“因为，年关快到了。”

    “什么眼神？”凝香光是听便被三儿的表情所感染，跟着莫名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