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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事相求？”
“小妖想请仙君，救舍弟一命。”白梦华不知何时眼泪溢满眼眶，“小妖斗胆，敢问仙君渡劫时所历之事可是一点都记不得了？”
谢尘舟皱眉：“是。有何相干？”
白梦华一双泪眼看着谢尘舟，竟是隐隐带着怨的：“舍弟正是因仙君，才被关进了那镇妖塔！”
此言一出，许云松大惊，谢尘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因无他，白梦华所说的镇妖塔位于皇城东郊的慈光寺中，是上古时期人类先祖所建。在后来的神魔大战中，神仙们干脆对这座镇妖塔予以加持，将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封印其中。
毫不夸张地说，镇妖塔里随便一只妖魔放出来都能搅得人间大乱。
白梦华不过一只修为还算不错的小妖，她弟弟想必也差不离，何至于被关进镇妖塔？
许云松不再嬉笑，收敛了神色道：“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这小妖，想清楚再开口。”
白梦华直面他，眼神不躲不闪：“白梦华可在此立誓，今日所言绝无半句虚假。”
白梦华隔着桌上热茶腾起的袅袅白雾，道出那谢尘舟已然遗忘的过往。
“小妖常年在外，所知不甚详，许多事皆是从舍弟口中得知，因此只能将我所知之事告与仙君。清鉴宝镜在上，仙君执镜一观，心中自当有决断。”
——
三个月前驾崩的嘉武皇帝是大乾目前为止最传奇的帝王。
他二十岁登基，在位仅仅三十年，便将大乾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更是收复了曾经丢失的土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合乐，称得上是盛世明君。
在他在位期间，很难得的，人类与妖族度过了一段最为和平的时光。
很少有人知道，嘉武皇帝对妖族格外宽容，是因为白梦华的弟弟，白惜渡。
“小妖在栖霞山庄拜师修炼，与舍弟并不总在一处，待我归家时，舍弟与仙君——不，该说四殿下杨辰，已然是密友了。”
“阿姐！”这日是白梦华从栖霞山庄归家的日子，距她与白惜渡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年了。
她早就传信告诉白惜渡自己今日便能到家，谁知开门后只有冷锅冷灶，弟弟却没见着。等到太阳都落山了，白惜渡才踏着晚风归来。
白梦华早就做好了饭菜，一直用术法保持着温度等他回来，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出去迎，嗔怪道：“上哪儿去了？阿姐难得回来，你却不在家中候我？”
“对不起嘛阿姐。”白惜渡快步走到桌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下，深吸一口气，“糖醋排骨！”
白梦华笑他：“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馋嘴。净手后便来吃吧。”
白惜渡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含含糊糊道：“我都好久没有吃到阿姐做的糖醋排骨了，想得很！”
白梦华看看桌上的食盒：“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白惜渡像是饿极了，端着碗扒饭送菜吃得两颊鼓起，根本腾不出嘴说话。
白梦华看他这样子很是无奈，自己取下食盒的盖子放到一边往里一瞧，两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都装着四块糕点，造型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精巧细致清香扑鼻。
她拈起一块咬一小口，软糯不沾牙，甜而不腻，水平着实挺高。
她是知道她这个弟弟的，一只小鸟妖，不爱吃虫子野果饮露水，就喜欢人类的吃食，沉溺在那人间烟火气中，而且嘴还刁得很，白梦华的一手好厨艺就是因为他总缠着要吃练出来的。
当初她决定离家时想过要教白惜渡做菜，想着且不说讨媳妇，就是他自己在家待着能自己做菜吃也是好的，不然总去街上买，要么得干活挣钱，要么就用术法变银子。
白惜渡是肯定不会干活的，他连衣服都不洗，直接用的净衣咒。用术法变银子太过缺德，她不想让白惜渡这么干。
在白惜渡把厨房烧了八次之后，白梦华终于放弃了。
白惜渡顶着一张黑漆漆的小脸委屈道：“阿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
弄得她在外总担心弟弟饿死。
白梦华奇道：“这是城里哪家铺子的手艺？真是厉害。”
“不是街上的，是杨辰给我的。”白惜渡下箸如飞，另一碟点心眨眼就没了，是要和姐姐一人一碟。
“杨辰是谁？”白梦华没听过这个名字，“新结交的朋友？”
“是呀，他还是四皇子呢！”白惜渡眼睛亮晶晶的，隐隐含着炫耀之意。
“四皇子？”白梦华一愣，“皇帝的儿子？”
白惜渡给自己舀了碗汤，把脸藏在碗后。
白梦华心中复杂，吃到嘴里的饭菜味道都淡了。
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当然，其中大部分都进了白惜渡的肚子。
姐弟俩都是高高瘦瘦的样子，不过白梦华胃口小，白惜渡却很是能吃，要是生在普通人家里肯定得天天饿肚子，生在富人家里能把人吃穷。
还好是个妖怪。
白梦华泡了从栖霞山庄带回来的茶，和白惜渡坐在门口吹着晚风聊天消食，她还没怎么问，白惜渡倒是迫不及待讲了起来。
姐弟俩把家安在皇城西郊的鹊山，几间小茅屋便是安身之所。
他们都是鸟儿，本无需屋子，但姐弟俩都喜欢像人类一样过日子，干脆在山中安了家。
白梦华离家后的某日，白惜渡赶集归来，一手举着串糖葫芦，另一手提着一大包吃食，糕点鸡爪糯米糍粑一样不少。
然后就看到几个身着劲装的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其中一人衣服和其余人都不一样，被围在正中间，看着该是领头的。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杨辰听到动静转头，便看到一个白衣乌发的半大少年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嘴唇晶亮，嘴角还沾着一点碎糖渣。
“这位公子......”
杨辰打断侍卫的话，自己向前一步拱手作礼：“在下杨昀升，家中行四，唤我一声杨四便可。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白惜渡。”
2021-04-14 23:59:07
第三章
白惜渡咬下半个糖山楂，被酸得皱了皱眉：“他们又是谁？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他们几人是我家中侍卫，我们进山游玩忘了时辰，带的水喝完了，没找到能打水的地方，看到这儿有间屋子便想来讨碗水喝。”
“我家没水。”白惜渡道。
他平时喝水要么变了原身到溪边喝，要么就到集市上喝凉茶。
离杨辰最近的侍卫以为他是故意的，有些恼怒，刚要说话就听到杨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公子了。多有唐突，望公子海涵。”
白惜渡笑了笑：“你这人说话真客气，不必如此。我家中确实没水，从这往东走两里地有条小溪，可以去那儿打水。”
“多谢，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白惜渡点点头，等到他们走出一小段距离又突然喊道：“哎！打完水早点下山吧，天黑之后路不好走，碰到野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侍卫们将杨辰护在中间，为他挡开杂草和枝叶。
紧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忍不住道：“殿下，刚才那人真是——”
杨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
“属下说不出，总觉得那人古怪得很。”覃瑞眉头紧锁，“雀山就在皇城城郊，但山势险峻还有野兽，老百姓们有条件的都搬到城里去了，要么就住在山脚下，撑死了住在半山腰，可这人却住在山顶上，看样子还是独居。他就不怕野兽吗？况且他说家中没水，总不能什么时候想喝水就走两里地去挑吧？”
杨辰摸摸下巴：“我观他眼神颇为清澈......呵，有意思。记着，今日之事，回去莫要和旁人提起。”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
当然，白惜渡是不可能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把糖葫芦吃完，就倚在榻上开开心心翻看起今日带回来的话本。
那天之后，杨辰就时不时带着吃食和各种小玩意儿来找白惜渡。白惜渡虽然喜爱在人世间行走，但涉世不深，也没什么防备心，一来二去的，两人竟成了好友。
“他后来才告诉我，他是皇帝的儿子！”白惜渡说到这儿还有些不高兴，微微噘着嘴揪着身边的草，而后气焰很快矮了下去，“不过我也一直瞒着他我不是人这件事。”
白梦华掐掐眉心，心道以人家天家子的能耐说不定早就猜出来了。
白梦华从来不知道白惜渡讲起某个人来能如此滔滔不绝，讲到深夜树上都结了霜，讲到小虫都归了穴，讲到白梦华听得都烦得打起了哈欠，还没说完。
白梦华拍拍他的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快些去睡吧，啊。”
“不过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一直在栖霞山庄修炼。”
妖族寿命长，亲缘淡，几十年分别不见面是常事，即便白家姐弟感情甚笃，也是聚少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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