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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辞南随意取了一只白玉花鸟纹的毛笔,在手中转动。

    五年前萧关一役,他一战成名,受封平宁将军。刚刚受封那月,京都各位达官贵人几乎把将军府的门槛踏破,各色寻常的金银物件填满将军府。其中也不乏新奇的玩意儿,比如奇南香,比如火浣布,比如这只笔。

    这只白玉花鸟纹的笔,是国公府送来的。

    五年来,当年所赠的礼所存无几,独独它,沈辞南用了整整五年。

    白玉在他的指尖,更显得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细长。

    门口有脚步声,沈辞南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落在白玉上,没有看向来人。

    “将军,东西带回来了。”

    白玉花鸟纹毛笔沾了墨汁,落在京都上佳的宣纸上,笔法挥斥方遒。

    “谁?”

    “国公让府里的人动的手。”

    “他倒是懂规矩。”

    “流了好些血,人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

    闻举抬头,小心地往沈辞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半张脸在阳光之中,半张脸隐于阴暗,一张桃花面昳丽异常,如今在案前写字,还真有几分文官的气派。此时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宣纸上,专注着笔下的字。

    “可惜了。”

    闻举闻言,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异,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沈辞南似是对方才那张字迹不满意,啧了一声,把宣纸揉成一团,换了一张新的来写。

    “长痛不如短痛。找个时机,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南:啧,摸了我夫人还想活,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第7章 哭包

    杀了吧。

    闻举呼吸一滞,低低应道:“好。”

    沉默了一会儿,闻举才小心开口问道:“那匣子里的东西……”

    “剁碎喂狗,别脏了将军府。”

    “是。”

    一笔写就,沾了墨汁的笔离开宣纸,意犹未尽。沈辞南右手握着笔,端详了片刻,终于上勾了唇角。

    “裱起来。”

    闻举上前几步,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宣纸,上面挥斥方遒,写着三个字——

    栖月阁。

    闻举会意,这是将军给夫人住处起的名。

    他忙不迭走到门口,打算吩咐下面的人挂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将军,龙游梅已准备妥当。”

    将军昨日一从宫中回来,就吩咐了下人把府中的重阳木尽数换成龙游梅,那样郁郁葱葱的一片,不过半日,已经换了样。

    如此浩浩荡荡的一片白梅林,确实比从前壮观了许多。

    只是,平宁将军一介武将,从前从不讲究府中的细节,如今不知如何转了性,居然开始关心府中种什么树植了,实在稀奇。

    闻举不敢开口,但是想来,应该是与那位将要进府的将军夫人有关。

    将军征战沙场,看似无情,不想竟对尚未进府的夫人如此上心,闻举不自觉上扬了嘴角,连带着出去时关门的动作都轻柔了些。

    沈辞南一圈又一圈转着笔,白玉触手温润冰凉,将他拉回了前一世的血雨腥风。

    前一世,他见着苏菱进入宫中,受封妃位。他本想着,远远守护着她,若是北梁的皇帝能够善待她,她能有泼天富贵,晚年坐享天伦之乐,身边的人是不是他,他都不在乎。

    可是他一战归来,等到的却是她的死讯。

    他安在她身边的眼线说,她过得很痛苦,死的时候,哭的很伤心。

    使了些手段,他将她葬在了将军府中,以一林的龙游白梅为伴。

    后来他怀着泼天的恨意,投靠了南隋的朝廷,做了敌国的将军,血洗京都,在狗皇帝的连连求饶声中,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

    本以为,砍下狗皇帝的头颅,会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不是的,什么也换不回他的阿菱了。

    攻下京都几日之后,他在满林的白梅中,在她的墓前,将随身携带的刀剑深刺到自己的心口。

    他太懂如何一剑致命了,他也懂,活着是多么不易,曾经有那么多的人,跪在他的脚边,求他饶他们一命。

    可是,他活不下去了,那些反复折磨的亡魂,和梦醒时消失的倩影,让他生不如死。

    他记得那日的白梅开得可真好,簌簌落下的时候,几乎让人误以为是一场冬雪。

    闭眼前的一幕,是一朵白梅随风,悠悠落在他的心中,栖息在沾了血的刀边。

    是她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会下到阴曹地府,打下地狱,永生永世受着彻骨的痛苦。

    可是再睁眼之时,他居然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邙州一战刚刚结束之时,她还没有进宫选秀,一切噩梦,都没有开始。

    沈辞南在藏书阁中握着那支国公府送的笔,用足了力气,墨水渗出宣纸,脏了桌案。

    宣纸之上,是——

    菱。

    今生,就算是把你禁锢在将军府中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若你受了一点伤害,我要整个京都,不,整个北梁来给你赔罪。

    沈辞南舔了舔牙,那里似乎还有落在她头上的那片树叶余留的味道,他嫉妒那片树叶,嫉妒到发狂,只好把它吞进腹中,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手下微一用力,白玉毛笔应声断裂成了两截。

    ·

    当晚,苏菱在昔日的住处,看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有一瞬间的愣神。

    屋子里显然是收拾过了,桌椅床榻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此时外面暮色浓重,屋内却亮如白昼。一桌各色的菜肴有荤有素,天上飞的,河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厨子不知是受了怎样的威胁,居然还很贴心的按照临安习俗准备了几道可口的当地小菜,就连茶水,都是临安城中金贵的明前龙井。

    一桌菜热气腾腾的,等着苏菱下筷。

    苏菱看着这样一桌可口的饭菜,却忽然之间没了胃口。

    人心可畏,欺软怕硬,她从小就从书中读到了。

    只是没想到,真正让她懂得这个道理的,竟然是血肉至亲。

    午后,苏晔舒叫走了陈氏,他的脸阴沉着,像是冬日池塘里沾了淤泥的烂冰。苏菱看着他们二人,和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丫鬟小厮们,心中没有什么起伏。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这位陈氏极为纵容。这次丢了国公府的颜面,事儿虽说是大了,但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位色令智昏的父亲抛弃陈氏的温柔乡。

    府里的下人自从闻举来过后,不敢明面上给她颜色瞧,只是远远躲开,就连方才端个碗,都是放下立刻就走了,好像她是来索魂的厉鬼一般。

    苏菱握着象牙筷,夹了一筷子虾仁,昔日温润可口的虾仁自然味道不差,只是苏菱心中苦涩,连带着虾仁都苦了几分。她又去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同样是化不开的苦。

    “春柳,”她放下筷子,轻轻唤道,“你去取了孤山茶楼的食盒过来吧。”

    春柳得了令,马上去捧了食盒过来,这个食盒被送过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春柳心中好奇的很,偏偏又不好意思问,这一下午,她瞟了那个食盒好几眼。

    苏菱把食盒搁置在桌上,打开了盖子。

    春柳极小声的“哇”。

    苏菱取了云片糕,分了她一半,又把上面那层挪开,取了蜜饯倒在她的手中。

    春柳比苏菱还小了一岁,正是贪吃好玩的年纪,得了这些吃的,开心的就差满屋子跑着撒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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