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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二爷话一说,他以为小夫妻和好了,今日是来接人的,这才兴致冲冲地将人迎接。

    啧,可真是不巧了。

    秋意也被人扶着送回屋子,赵母叮嘱婆子几句后,“依我看,和离这事儿成不了,你且看看崔昫的脸色。看着玲珑醉酒,那副心疼的样子…”

    管家&赵父:…夫人,真的不是因为女郎的一句‘崔二狗’,所以对方脸色不好的嘛?

    事实上,丈母娘看女婿,一瞅一个准。

    崔昫一路健步如飞,偏生压着小心,怀中的赵玲珑安稳地沉入梦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赵家布局,他熟记在心,一盏茶的功夫,就顺利将人安置妥帖。

    有丫头机灵,早早将热水帕子备好,要上前帮女郎打理。

    崔昫坚持道:“我来吧。”

    帕子温热,缓缓擦拭过脸颊,一点点将她脸上的疲倦和酒气带走,崔昫看她轻嘟嘴咕哝一句,本就小心的动作又细致温柔几分。

    她不善酒力,一两杯就容易上头,却是个偏执的小性子,见别人饮,自己便耐不住偷偷喝一点儿。

    他记得,自己加冠的那日,她也是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艳若天边晚霞,眼神如波,荡漾着对他的喜欢。

    可这样一颗至纯的爱慕之心,被他给弄丢了。

    崔昫在她鼻头上轻轻一刮,低声呢喃:“怎么就不能多等等我呢。”

    睡着的人一无所觉,唯有床畔端着水盆的杏仁听了一点,她抬头看了几眼,莫名觉得崔二爷神情透着委屈。

    崔昫帮她掩好被子,将怀中的东西放在枕头旁,“你既然想要这纸文书,我便写给你。大不了…”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满街敲锣打鼓,他再娶她一次。

    *

    崔昫并未和赵家双亲说太多与和离相关的话。

    只是请安问礼后,喝了几盏茶,“赵老爷,隐庐的生意蒸蒸日上,名号响彻整个渝州城。不知您是什么想法?”

    赵父一愣,沉吟一会儿,谨慎开口:“家族大事,我一人做不了主。”

    崔昫不理他的托词,严肃神色,“玲珑只是一介女子,犹有雄心。您不会觉得惭愧吗?”

    这可实在不像一个小婿能用的语气。

    倒像是平辈生意人的口吻。

    赵父敛起其他心思,“你崔家家大业大,自然瞧不上我家这点小门槛。”

    他不理妻子的示意,终究还是带了怨气,“玲珑雄心也好,野心也罢,左右有我这个爹做兜底,你若是觉得玲珑惹非议,就不要再来了。”

    崔昫:“您,想多了。玲珑,您护不护得住,且看日后。我要问的是,赵家日后的生意怎么做?”

    赵父被他前半句气得脑仁疼,又因为后半句生生冷静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隐庐永远是玲珑的,它姓赵,赵玲珑的赵,而不是赵家的赵。”崔昫冷静地抛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在给玲珑抢家业?

    他凭什么?

    不说赵父,便是赵母都薄怒了,“崔昫,你莫不是以为全天下都是重钱重利的人。我们夫妻还不至于抢亲生女儿的东西。”

    崔昫还是那副模样,闻言起身拱手,“赵家要进商会,只能是赵玲珑做掌事。不是赵秋意,不是赵家子孙。言尽于此。告辞。”

    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谈钱让利,一点情面都不顾。

    崔昫自知此举不会有好感,只是唯有如此,他使尽手段,才能画地为牢,将玲珑重新收入怀中。

    赵父赵母被人一番白话,哪里还想着翁婿之情,“他怎敢…秋意是我嗣子,将来承袭家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怎敢…”

    这不是在打着玲珑的名号,抢赵家祖宗基业嘛?

    赵母猛地回头瞪着赵父,抖着声音质问:“怎么不敢,别忘了,那是崔家人。”

    她话音一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秋意是嗣子,那玲珑呢?她难道就不是你赵明生的嫡亲血脉?”

    她原地走动几下,气得胸口起伏不停,突然呵呵一阵发笑,“如此一看,崔昫还算是东西,至少还惦记着将东西巴拉给玲珑。你,你,今晚自己去书房睡吧。”

    看着妻子气冲冲的背影,被抛在原地的赵父好一阵无奈。

    他不是不分给玲珑,只是赵家一族,多少男儿,怎会叫玲珑掌家?

    再说了,他那是说崔昫心机深重,惦记赵家的产业。虽然赵家没什么值得对方看上的地方。

    因为这件事,赵父一整夜没睡着,第二天昏沉着脑袋,起个大早赶到族中祠堂聚会。

    未想商议的第一件事,就差点被气得撅过去。

    堂中,一位面须发白的族叔还在言辞正正地说着,赵父已经不耐再听他说什么男儿当家顺天意,挥手打断,“族叔叔,您的意思我大致听懂了,且让我来捋一下,您看我说的对吗?”

    老者示意他开口。

    赵父从对方最开始讲起,发问:“你说,隐庐是赵家根本,不可流于外人之手,应当收回?”

    族叔点头,其余等人亦是点头。

    赵父:“你说,隐庐如今论功,一半是赵家这些年的名声,另一半是玲珑的本事?”

    族叔理直气壮地点头。

    没有赵家这些年的辛苦经营,口碑良好,又怎会有无数人前呼后拥地拥趸。

    赵父继续:“你说,族中兴旺子弟不少,应该选一位恰当人选,接手玲珑?”

    族叔点头。

    赵父的语气终于变得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此时是在梦境之中,不然为何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你说,玲珑不便抛头露面,以后只研制新菜方子,做不得大掌柜?”

    族叔再次点头。

    赵父扭扭身子,终于问出口:“族叔,你是不是疯了?”

    族叔下意识点头,等反应过来,差点跳脚,“你这话是何意?”

    赵父喝了一口茶,顺顺气,“族叔,这堂中有脑子的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隐庐那个破风篓子,多少次族中聚会,你们都叫我拆了算了,若真的是赵家这些年经营良好,怎么之前多少年,没有一个人来,玲珑一接手,就车流水马如龙了?”

    “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眼人都知道,若不是玲珑手段好,整饬有方,能有如今的境遇嘛”

    “还有,玲珑出方子,你们赚钱分红利,怎么净想着好事呢?那拉磨的驴都还给点好饲料呢,怎么我家女郎就这么任劳任怨的受罪呀。”

    “您别说了。隐庐的事情以后莫要再提,那地方已经是玲珑的了。”

    赵父不想伤了情分,点到为止,半好听话,半带威严的解释。

    却不想,众人被这一番话一顿呛,顿时脸色难看,尤以地上站着的族叔最缤纷多彩。

    族叔冷哼一声,“族长,你莫忘了,这是赵家,姓赵。玲珑女郎再怎样,已经是崔赵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去你个肥水不留外人田。

    昨日被崔家小子给顶撞,今日又是这起子不晓事的老骨头怼,赵父恨恨道:“族叔,玲珑是我赵明生的亲闺女,便是出嫁了,那也是我赵家的人。”

    “自古女子出嫁随夫姓,生死盖棺的钉子都是崔家人的,明生,你可不要糊涂呀!”有人劝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隐庐姓赵,她赵玲珑管着算什么回事?快快让她走。”有人愤懑。

    “若不是赵家荣光,赵玲珑能做的如此风生水起?真是落脚地被鸡站,凤凰的窝里全是野鸡蛋。”有人嘲讽。

    ……

    各种声音蜂拥而来,直到此时,赵父终于品砸出昨日崔昫话音之外的意思。

    原来,他说隐庐姓赵玲珑的赵,不是说他这个做爹的不放手,而是站在他身后的整个赵家不愿意松口。

    利益,动人心了。

    赵父耳闻堂中争吵,恍惚间想起看到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一块块朱红色的赤金大字,像是山一般,压在他心口,叫他喘不上气来,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为什么要将家业交付给一外家女子手中?

    这一处陷入纷争,与此同时,隐庐之中也陷入另一种混乱之中。

    今日是个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韦二出门的时候,摔了好一跟头,妻子新做的梅花印袍子立时沾上了几点泥泞。

    被下人搀扶起来,他呢喃一句,出行不利呀。

    所以到了隐庐见到崔昫和高七郎后,他第一句话是——“我阿娘说了,让我待在家保命,所以前几日不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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