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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明知他看不到，可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心竟也安宁了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花木能化美人，那么铁鞋死而复生，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柔情似水，轻轻的道：“公子，铁鞋绝不会是你所见到的最后一张面孔。”

    花满楼含笑摇了摇头，温声对十九说道：“樱花姑娘，我虽是个瞎子，却并不觉得生活哪里不好，也不太需要帮忙。”

    花满楼微微一叹，神色却并不如何焦灼，只是淡淡的道：“这么多年，我就一直预感他还活着，果然，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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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花家主带众人围攻铁鞋，就在桃林之外设了陷阱，要为公子报仇。”

    不知为何，花满楼脑海之中，第一个想起的名字就是“铁鞋大盗”，虽然父亲乃至官府，都已经宣告铁鞋已经伏法，花满楼却始终都有这种感觉，铁鞋，还活着。

    陆小凤品了一下这两个字，道：“你知道么，当‘报答’这两个字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时，通常都是别有意义的。”

    她咬唇，柔声道：“在领略河山壮美之前……妾亦想让公子见一见我，好吗？”

    花满楼语气诚恳，这令天下男子艳羡的艳福，他竟半点都不在意，真心实意的想让这温婉动人的美人领略人世的美好。

    被女孩子骂不要脸，竟还引以为荣，陆小凤果真是风流第一人、好色第一人。

    她所言不假，那双秋水一样动人的眸子里，确实看不到半分男女之间的情意。

    他喝的太快、太急，像是要用冷茶浇灭心头的怒火，于是就有不少茶水流过他线条凌厉的喉结锁骨，润湿了一片衣襟。

    陆小凤将茶杯一推，亦道：“樱花姑娘说的不错，花兄不是还摸过我的脸么？说实话，是有许多女子骂我无耻不要脸，却也都赞我风流俊美，花兄你赚大了。”

    谁能想到，这婉转多情的美人，竟是一株无情无欲的花木，为偿还花满楼幼时的雨露之恩，这才脱胎换骨、化作人形。

    花满楼将折扇收在袖中，点了点头。

    陆小凤知道这样不太君子，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于是忍不住扬眉一笑。

    在讲述过这段经历之后，二人盏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陆小凤却将那冷透了茶水一饮而尽，下颌的线条绷紧如琴弦。

    美人蝶翼似的眸子颤了颤，烛火下一滴泪光盈盈，道：“妾身亲眼所见，铁鞋在家主剑下断了气息，可不久之前，妾身竟又感受到了铁鞋的气息……绝不会错。”

    花满楼怎么会不了解他呢？公子折扇一开，目不能视，却肯定道：“你笑了。”

    那“花木所化的美人”盈盈一拜，柔软的身子、婀娜的曲线，每一寸肌肤都似着了一层莹莹的玉色，那多情的眸子，足以令最冷酷、最不近女色的男人为之动容。

    “妾身只是桃林中一株樱树，日久生了意识，却动不得、亦叫不出，自那一夜过后，才想化作人身，侍奉公子左右。”

    他并非天生目盲，也曾见过河山之壮丽、花木之繁茂，不过是年幼之时，无意闯入父亲与铁鞋的对峙，被其挟持所伤。

    他话虽如此，漆黑的眸子却明亮又温润，仿佛蕴藏着一股温和、强大的力量。

    铁鞋大盗，乃是十几年前，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恶人，一双铁鞋、手段恶毒，曾流窜两岸，犯下数十起骇人听闻的血案。

    他见那温柔多情的美人轻声哭诉、泪盈于睫，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地狱一般的可怕景象，当即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道：“莫非七童你的眼睛，就是他……”

    美人柔声道：“妾身不敢有此妄想。”

    谁知，美人柔柔的望着他，认真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他又回来了。”

    “他”是谁？

    果然，美人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泪盈于睫、楚楚动人，道：“那时我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一次，妾绝不让他伤你半分。”

    他似乎很怕伤了女子芳心，斟酌着语言道：“不过举手之劳，不敢奢求回报，这一番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姑娘既已化为人形，何必执着于报恩，不如去领略河山壮美，感受事理人情，岂不更是乐哉？”

    陆小凤心中疑惑，却见花满楼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面上虽仍是温柔，却不免有些苍白，道：“你是说……铁鞋大盗？”

    陆小凤理直气壮：“我为自己高兴。”

    陆小凤同花满楼年纪相仿，他初入江湖时，也不过才十四岁，那时铁鞋早已伏法多年，还真不太了解这段“陈年旧事”。

    而他的眼睛，就是幼年之时，在家中不远的桃林之中，被铁鞋大盗所刺瞎的。

    也正因如此，花满楼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所见到的最后一个面孔，便是铁鞋的真容，也从此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48章 落樱吹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