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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如琢这夜噩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上陈松狰狞的脸,一会儿是伙计泡肿的尸体从井里跑出来说要找她索命。

    她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身上不知是被热出来的汗,还是被噩梦吓来的汗。

    外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天还黑着,却又泛着黎明将至的曙光。

    谢如琢坐在床上,了无睡意,双手抱膝微微出神,她总是想到那口石井,想到那个死在她面前伙计。

    她深受前世的法治教育,一路和平而又快乐的成长,面对这种死亡到底是一时难以接受。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外头有人小声在叫她:“姐姐,你醒了吗?”

    谢如琢微微一愣,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宋望星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又小了些,言语间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听到姐姐呼吸变轻了。”

    谢如琢沉默了,原来会功夫的人能听呼吸辨别动静是真的。

    她下床穿鞋,将屋内的烛火点亮,复而慢慢走到窗边,对外头的人道:“进来吧。”

    伸手找了件薄薄的衣裳披在身上,转而坐在一旁的小榻上。

    宋望星进来了,带着一脸的蚊子包。

    原本白白嫩嫩的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疙瘩,他肯定挠了好多次的,脸上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揍了好多拳。

    谢如琢原本心里对他的那点儿芥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宋望星自知理亏,也不敢坐,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

    谢如琢又问了先前那个问题:“你跟贺清思是什么关系?”

    宋望星偷偷望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回答:“他是我表哥,我们是表兄弟。”

    谢如琢努力从宋望星的脸上找出些相似的地方,却发现,两兄弟除了脸都不错之外,五官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性子更是差了不止千里,一个内敛深沉不好接近,一个欢快跳脱像个太阳。

    她淡淡评价了一句:“你们并不像。”

    宋望星像个试图伸出爪子试探老虎底线的猫崽子,见谢如琢肯理他了,又渐渐雀跃起来:“正是因为不像,所以表哥才派我来的,说若是和他太像了,凭姐姐你的狡猾—不不,是聪明,很快就能识破我的身份了。”

    谢如琢觉得他说得话很有些问题:“我与贺清思本来就不是仇人,就算识破了你的身份又如何?”

    宋望星认真的想了想离开西南的时候,贺清思同他交待的话。

    傻孩子一点心眼儿也没有,原话转达:“你若是一开始就被发现了,以她的性子未必肯留你,将你轰出雾城也不是没有可能。凭你的性子在她身边多呆些日子,必然能得她喜欢,到时候即使被发现了,她也不会赶你走的。”

    这确实是她的性子,贺清思将她了解得很透彻,谢如琢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早觉得贺清思这人内里藏奸,阴人一阴一个准儿,果真不假。

    谢如琢气得连喝了两口凉水,不知不觉整个人都活泛了,问了个她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他当初一声不吭的回西南我也未曾怪罪,回就回了,好好生活便是,又叫你跑来我身边做什么?”

    似是想到贺清思以往的行径,她不由得冷哼一声:“好不容易送走个白吃白住的,前脚刚走,后脚双来一个。”

    宋望星面露尴尬,姐姐这是明晃晃的迁怒啊!他恨不得原地转两圈仰天长叹一声,盼望着自家表哥立马出现在眼前顶一顶炮火才好。

    表哥太坏了,来之前只说谢姐姐是个好人,可他自己不受谢姐姐待见这件事儿一点都风声都没透露给他,害得他现在被迁怒。

    宋望星想想自己这待遇,深深觉得被坑惨了。

    “他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初来永州,在那之前,我一直在雾城,难不成你们算好了我会来永州?”

    宋望星摇头:“表哥他也没想到你会离开雾城,所以他一回西南就让我立马去雾城的‘有匪君子’找你,等我到了雾城打听了一番,却听说原本的‘有匪君子’已经不在了,连招牌都被偷了。”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谢如琢,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柔弱温和的姐姐竟然能想得出来偷招牌这种事儿呢。

    这一眼被谢如琢狠狠的瞪了回去。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很会掩饰性的转移话题:“接着说,我又没让你停。”

    宋望星“哦”了一声,乖乖继续:“后来在那家店附近转了两天,就听说了姐姐来了永州的消息,我随后就跟了过来,然而永州那么大,我就想着茶楼的消息最为灵通,然后就在茶楼边当小僮,边找姐姐你。”

    谢如琢敏感的点出了他话里的漏洞:“你我第一次在茶楼相见只匆匆一眼,第二次在中安街酒楼你自己找上了门儿。先前如你所说,贺清思让你找“有匪君子”,可这两次见面的时候,永州城分明都还没有‘有匪君子’的存在。”

    “而你却早早认出了我。”她再次上下审视宋望星,肯定道:“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宋望星头皮一紧,感觉老底儿都要被谢如琢揭穿了。

    他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就,就是听表哥说的。”

    谢如琢忽然间变得柔和起来,温柔得像个哄骗孩子的狼外婆:“望星,你同姐姐说实话,我保证我不会生气,你难道不知道,你一撒谎就会脸红?”

    宋望星懞的“啊”了一声,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一抬头看见谢如琢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彻底放弃抵抗,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来,拿出里面的画像,打开放在谢如琢面前。

    “这是表哥给我的,姐姐的画像。”

    画纸已泛黄,但上头的少女依旧眉眼清晰,懒散的斜靠在木雕花香案旁边,闲适的伸着腿,对着谁笑得狡黠又肆意。

    寥寥几笔,却把扎着头巾的少女画得灵动异常,像是随时能从画里走出来,给人吆喝着算上一卦。

    这幅画一下子将她带回到当时的情景里,那时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欺负贺清思的法子,一本正经的在说瞎话,又好像是在正经的向他讨教诗歌辞赋。

    谢如琢记不清了,就如同她根本不知道贺清思是什么时候背着她作了这幅画一样!

    有一说一,贺清思画功十分了得,单调的水墨画在他笔下,却比浓墨重彩渲染出来的人物肖像更加特别,也更加生动。

    她很喜欢这幅画。

    宋望星眼见着谢如琢将画叠了起来放回荷包里,正要上前去接,却不想她直接将荷包压在了榻上的枕头下面,并不打算还他了?

    宋望星傻眼了:“姐姐,那幅画是表哥的,他说要是我把他的画弄丢了,他就要把我给丢了。”

    谢如琢笑了笑,安慰道:“他骗你的,这画是我的。”

    宋望星:“啊?”

    谢如琢道:“这画上的人是我,画也理所应当是我的,所以他说的不算,这画我就收回来了。”

    他垂头丧气的转身,想着怎么和表哥交待,他视若珍宝的画被谢姐姐拿走了这件事情。宋望星来往在这两人之间,只觉人生灰暗。

    谢如琢没阻止他离去,却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儿。

    “望星,你还没说,贺清思让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望星却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次了:“表哥说他走了你可能会有危险,就让我以后待在姐姐身边保护你。”

    谢如琢想起来宋望星同贺清思那如出一辙的功夫,极其后知后觉又缓慢的应了一声。

    第50章 是什么人竟然让从不开口……

    得知宋望星是贺清思的表弟, 海贝的反应要大多了。

    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道:“果真是表兄弟, 饭量都是这么大。”

    宋望星一口饭含在嘴里,吞也不是, 不吞也不是, 可怜巴巴的望着谢如琢, 想让她出来说句公道话,奈何后者一本正经的回应海贝:“观察得很细致。”

    那晚的事情过去了两天,谢如琢又正常出入店里, 有宋望星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两天倒是没有人再来找她麻烦。

    只是谢如琢一见到宋望星,就会想到那张已经被她藏起来的画,转而就想了贺清思——这个心思深沉,举动又有些奇怪的男人。

    或许是她最近照镜子的频率有些高,惹得海贝频频侧目:“姑娘,这两日您看镜子的次数,快赶上前两年的次数了。”

    谢如琢问她:“我长得好看吗?”

    海贝毫不犹豫的点头:“若是您肯天天让我来梳头,就更好看了。”

    谢如琢才不想那么麻烦, 自动忽略她的话,接着问道:“有没有好看到, 想让你提笔画下来的地步?”

    海贝见她问得认真,答得也很认真:“当然!如果姑娘愿意教我画画, 我能每天画一张不重样的然后珍藏起来。”

    “这样啊。”谢如琢点点头, 心道也不怪贺清思举动奇怪,毕竟长得漂亮的姑娘谁不爱看呢。

    得到海贝的答案之后,她将这件事儿抛著脑后, 不再去想。

    西南地势显要,实实在在的易守难攻,皇帝心头火起却又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将才,两地的战事打打停停。

    相比之下,永州却风平浪静。

    谢中琢想,或许陈松因为上次的事情得了教训,所以不再暗地里干那些勾当,城里的流民才渐渐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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