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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修指了指天上的灯,又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竹子。
很快灯做好了,四四方方的一只,纯白。
谢如琢十二分赞同。仿佛天地之大,只剩下他与手中那些渐渐精致起来的物件儿。最重要的是,那些物件,好似也不像真正意义上的死物,而是被他悉心呵护着的人。
她被人慢慢的引导着,如暗夜行船上的掌舵者,稳稳的一笔一画在灯上写下一句小诗。
“你说这些灯,最终会落在哪里呢?”
胡铁匠的技术是经过时间沉淀的,这剑当真是把好剑,剑身光滑如镜,谢如琢都能看到上面反射出来的她的脸。她试图把剑拔起来,奈何人小心大,行动间犹如蚍蜉撼树。
他把自己的剑收回,小心擦拭放好,又从墙角拎着刀一把柴刀去劈灯骨。每一根灯骨都削得一般厚薄,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
仿佛能穿越时空,飘向另一个世界。
谢如琢在夜里轻声道:“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我们会与最亲近的家人一起做一盏孔明灯,写上我们心里最想要达成的愿望,然后亲手点燃放飞它,目送它升空,然后去到神仙面前,祈求天上的神仙帮我们实现愿望。”
谢如琢连忙摆手:“我不写。”字太丑了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她破天荒的谦让起来:“你来,你来就好。”
“树深里见鹿,溪午不闻钟。”
谢如琢只好绕开这把剑,走到谢宜修身前,蹲下身来,与坐在地上的他平视。
无声的肃杀才最是折磨人,谢如琢敏感的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谢如琢立马明白过来,惊喜道:“你要做灯?”
谢宜修与她并排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也在静静的看。这时,只听得谢如琢道:“信女许愿,希望有一天,谢宜修能治好哑疾,说自己想说,做自己想做的。”
谢宜修哂笑,她倒是还很有自知之明。
难怪别人都说:专注的男人最美。
谢如琢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对方毫无动静,如雕塑一般岿然不动。她自讨没趣,转而和他一样去看那深沉的黑夜,夜空中有数盏灯晃晃悠悠的飘荡,在一阵阵微风中,渐渐飘远。
谢宜修的眼睛渐渐聚焦,却没回话。
“叮”的一声,剑从空中划过插/进谢如琢脚边的地里,阻挡了她靠近的脚步。
她点亮了里面的蜡烛之后,站在院子里,松开手,看着它一点一点的上长升,越飘越高。
灯会果真名不虚传,天空中已然汇成一片星河,闪耀非常。
一瞬间,谢如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亲人在身后围着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她写字,那时她还小,力气和耐心都聊胜于无,而不是像现在——
笑归笑,却是不容谢如琢拒绝,抓了她过来按在身前,一只狼毫被分了上下两个天地,上方是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下方是女子小巧秀美的素手。
谢宜修点点头。
外在的静抵挡不住内在的喧闹,谢如琢率先放开了手。一边发着呆,一边在唾弃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撩动了。
她忽然仰天长叹:“谢宜修,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虽然你有时候别扭又固执,可能一言不合就要挖苦讽刺我,但是我还是很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她有个隐秘的兴趣,就是很喜欢看谢宜修做手工活儿。谢宜修的手宽大而修长,手掌上还有干活练武磨出来的厚厚的茧,但是每当他做这些细微的手工活的时候,就会有种异常的耐心与专注,再复杂的东西,到了他手上,也会渐渐的走回自己的正轨。
谢如修站了起来,拍了拍谢如琢的头,示意她起来。
谢宜修提着笔站在灯前,小心的在灯纸上划了一幅水墨山石,单单只画一幅画似乎有些单调。想了想,他把笔递给谢如琢,示意她在上面提个字。
谢如琢正在触景生情呢,十分不愿意挪动身体,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干嘛?”
谢宜修将她的话听得很清楚,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谢如琢嘴里的家乡,是此家乡,非彼家乡,只把那句“最亲近的家人”听到心里去了。
他写完一句诗,又换了边儿,思考良久,端端正正再写了三个字,才收笔。
谢如琢从窗外伸手抱了一沓他用的纸,又顺手抓了笔墨,一起放到谢宜修面前。
写完,周遭的空气如这句诗一样,似乎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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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修动了动嘴唇,撑在地上的手掌慢慢紧握成拳,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夜风告诉所有人,那是幻觉。
汗水浇筑过的身躯,已经渐渐脱去了少年青涩,结实而有力。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与地面弯曲成一个狭小的角度,仰面朝上,双眼雾蒙蒙的,似是聚精会神,再一看,眼神又虚无缥缈。
听不到人回答的谢如琢忽然有些落寞,万千灯火里,热闹如厮,两颗同样孤寂的灵魂,却只能一个说一个听。
谢宜修看着空空如也的半截笔,镇定自若的将大手严严实实的覆了上去,上面还有未来得及消散的温度,很舒适,很熨帖。
竖着排版的孔、明、灯,四四方方的显现在上面。
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对谢如琢带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过于放大她的世故狡猾,却下意识忽略了,她其实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孤女。
谢如琢拎着新鲜出炉的孔明灯,啧啧惊叹,她不过就是顺嘴提了一句而已,这人竟然分毫不差的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