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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看到你和未崃站在一起我就会生气？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脸。我讨厌它。”他言简意赅。

    “这……这种事你去问卫一就好了。”我心虚地低下头去。

    “……可是……我已经……”

    “所以，”他又将手电打开，过于刺眼的光线通过角膜，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又将在我右耳上停留了很久的手移到我的下颚。这次不再温柔，而是用力抬起，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可以定下来世的约定吗？”

    在没有任何纹样点缀的浅紫色衣袍下，小小的身体看似安详地躺在棺椁之中，我伸手去摸，那宽宽的衣袖之下却是空荡荡的。

    “……”他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为什么我现在就想把那棵槐树劈成柴火？”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左手跨过石棺向我的脸伸来，却在还没触碰到我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如果”，我斟酌了好一会字眼，“如果你能做一个仁慈的、不再滥杀无辜的、受人敬仰的神的话。”

    他故作平静的表情愣在脸上，然后恣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不小心混进了一句真心话？”

    “已经和别人订过了来世的约定了？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的一生又不可能只遇见一个人。”与强硬的口吻不同，他的指尖在我的右耳上轻柔地摩挲。

    暗自下定比任何入殓师都要缝的更漂亮的决心，我用了不会在体表留下缝线的皮内缝合法。将全身心都投入在缝合上，直到所有缝合都结束才再次抬起头，自满地想要向珂琉炫耀自己缝的是如何完美。却发现他趴在棺材的边沿，用像是醉眼朦胧一般湿润的眼睛看着我，嘴角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手上所拿的缝合针上的线仍与棺椁中的尸身相连，一时之间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最终因为怕弄坏自己的旷世杰作，只得愣在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我从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的面上早已褪去奶般猫的温和，换上了一种捕猎者独有的神态。

    “回答我，为什么。”他将身子直起了些，向我的方向倾了过来。

    “那现在想，”耳垂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是那坠着琉璃的耳坠被挂上了我的耳朵：“算了，还是来世再想好了，感谢我这辈子放过你吧……这就当做给你的嫁礼，希望你今后要嫁的人可以匹配得上这份嫁礼。”

    “……很快，我就要再也见不到你了吧。”指尖的触感由脸颊传来，失去了光感之后，就连些微的触感被无限地放大起来。

    自夸的话语停在嘴边，我愣愣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怕他看见我眼中的怜悯，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这么心神不宁地问了一句。

    “全部都是真心话，”我揉揉他的头发，“把它拿走吧。”

    “为什么你和卫名莳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就会生气？

    我突然眼睛一酸，又将手伸向了那覆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面孔之上，却被珂琉制住了动作。

    ——好可怕，我居然用“温和”来形容珂琉。

    那副样子就像刚刚在妈妈怀里睡醒的小奶猫，不要说是在珂琉身上，就是在惜樽身上，我也没看过这样温和又满足的表情。

    “为什么一想到不能再见到你我就会生气？”

    “说起来没有亲眼看到蛇尾村那些人的丑陋死相着实令我遗憾，他们那时一定是像蛆虫一样无力地扭动身躯做着最后的痛苦挣扎吧，我竟然错过了如此美妙的景象。

    掀起他空空如也的袖子，我对着还有薄薄温热的断臂下了一针。

    “我有几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他说。

    我听到小小的“咔嚓”声，是他关掉了手电。地底的空间失去了唯一的光源：“为什么你要编故事骗我说书生喜欢螃蟹？世上从来只有螃蟹喜欢书生，书生又怎么可能喜欢螃蟹。只有脑袋进水的书生才会喜欢螃蟹。”

    ……欸？他……他突然之间在说什么：“……因为你本来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生气？”

    我等了很久，直到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游移到耳朵，他才用缓慢而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我们可以定下来世的约定吗？”

    他已经切断自己与断臂的五感连接，所以我不用顾忌会不会弄痛他。

    “是什么让你有勇气开口和我谈条件？你该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一张空白欠条在我手上吧？而且——‘无辜’？”他低声轻笑，话语中满是嘲弄，“谁无辜？他们的生不都是建立在我的死之上吗？盘蛇地区的所有人都是在我的恩泽下得以存活，难道不是吗？本该在1569年就该毁坏的东西，托了我的福得以延续至今，我现在毁灭他们有什么不对？——也该把从我这借的时间还给我了。还给我的时候至少还应该跪着感谢我不收利息地让他们安稳生活、繁衍生息直至今日吧？

    “？！”

    从沉重的气氛中短暂地解脱出来，沉重棺盖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发出低沉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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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很难想象比这毫无美感的可怖面具更令人讨厌的脸，但我还是将手从棺椁中抽了出来。将手电递给他，然后从行囊中拿出缝合针与缝合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