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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后他们见过吗?可有提过关于梁知府的什么事?”卫常恩解释道,“约莫是模样之类的。”
田晗捏起拳头一拍掌心:“倒是想起一点。那会县丞提过,梁家火灾统共是活了知府大人一个,可知府大人好似也被火舌燎得不轻。浑身黑乎乎的,头发都险些烧没了。”
丁牧野大吃一惊:“头发烧没了?”
田晗郑重地点头:“这头发可是运道呀。知府大人那会就剩贴着头皮的一层发了。实在可怜。”
丁牧野沉默了,脸色铁青,拳头捏得生紧。
卫常恩也极为震惊,甚至有些毛骨悚然。她意识回溯中的凶手,十二年前杀害丁牧野娘亲的凶手,也是短发!
她下意识抚上了知县大人骨节泛白的手,在田晗一脸震惊的表情中低声安抚:“大人。天理昭昭,总有大白的一日。”
丁牧野微垂脑袋,再抬头时已恢复了正常,只脸色有些阴沉。
田晗内心有些冲击,也没顾得上知县大人的表情不对,他又添了句:“还……还有一点。”
知县大人就抬头看他,眼神无波,瞧着像个黑洞洞的井口,令人发憷。
他忙道:“县丞还提过,说往日里离得远没闻见。没想到知府大人身上还有股……野狐的毛臭味。”
第54章 失踪的少女
午后,周县下了一场急雨。夏日的暑热短暂地被雨水冲刷,及至昏晓时分,没搁冰桶的县衙衙皂房内,终于没了蒸笼般的感觉。
甄显被提到县衙时,十分忐忑。
忐忑之余又有些坐立不安的情绪,站在那手足无措,像是心慌得很。
丁牧野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凝重,一旁坐着卫常恩,脸色也不是很好。
“你可是甄显?”丁牧野冷声问道。
甄显点点头:“回……回大人。贫僧出家前确实名唤甄显。如今法号无妄。”
“十二年前,你是菜农吧?”
甄显听见十二年前这几个字,脸色一白,点了点头:“是。”
“那你可曾为梁府送过菜?”
“送……送过。”
“梁府走水那日,你是否也在府中?”
甄显听了,呼吸急促起来,他站立不稳,扶住了一旁的方几才堪堪站稳,好一会吐出一口长气,点头道:“那日,贫僧……草民确实在梁府。”
“请把当日的情形好生说上一遍。”卫常恩安抚道。
甄显抬眼看了她一眼,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他立在原地双手合十,缓缓回忆起了十二年前的事。
甄显曾同妻子住在县城外头的村落。妻子因病死后,他便带着老母与十岁的甄红住进了县城。
他在种菜上头颇有些经验,于是在县城盘了一块空地种起了菜,后头因同梁家婢女佟瑜有了来往,便被荐着去了灶下。于是每隔三日的傍晚,他会往梁府送一担菜。
梁府走水那日的昏晓,他送完菜本该离开。可那日佟瑜像是白日里被主子赏了罚,心情不好,他便在她厢房内哄了好一顿才完事。这一耽搁,天色已黑,佟瑜便说前头开宴了,她去灶下拿些吃食让他装着带回家去。
他在房内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前头火光冲天。他有些发懵,偷偷出了厢房摸到灶下,发现里头锅还热着,却没见着人影。
他心慌无比,心里又有些好奇,便悄悄去了正房院落。
这一进去,就见花厅那黑烟滚滚,火光熊熊,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了通红通红的样子。甄显害怕起来,往里走了走,喊了几声佟瑜的名字。
走得近了,就看见花厅门前倒着一匹燃着火的马,马儿与正门一起被火舌吞噬。黑烟熏得他喉管疼,他正欲逃走,就瞧见被火烧红了的正门上分明挂着一把大锁。
木梁门窗被火烧得噼啪作响,凝神间,就听见了门后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与哭声。约莫被浓黑的烟雾凶狠舔|舐过,里头的呼声嘶哑、低沉几不可闻,却密密麻麻犹如潮涌般推进耳中,叫他浑身寒毛直竖,四肢都被冻住了一般。
他几乎就要夺路而逃。
手脚发软,浑身打颤之下,他往院外爬了几步,待出了院子,想从马厩那边的后门逃,却惊恐地发现被烧秃的马厩那站着一名短发男子。
男子身量高,身形极瘦,一身剪裁极不合体的长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像一根竹筷子支起了一个破麻袋。
他头皮发麻,急忙回身,自他经常偷溜进来的狗洞那钻了出去,逃回了家中。
在家里躲了几日后,他去寻了当时的师爷田晗,藏头露尾地打听了一下梁府的事情。他本想着,若是知县大人正在搜寻杀人凶手,那他便索性去一趟县衙,把自己见到的事情全盘托出。结果田师爷却表示梁府走水是一场意外,虽说死了二十三口人,但已结案。
甄显心里发慌,又很是内疚。
那以后,他耳边时不时就会响起潮涌般的呼救声。他甚至还梦见梁府二十三口人从那火场里走出来,一个个站在他床边,问他为什么不救他们。
他吓得要死,也不敢睡觉,生生折磨了一段时日后,便去敬山寺出了家。
甄显说完,已是一身汗。
卫常恩又再次同他确认:“当年的卷宗里并未提到门上的锁。你当真看见了?”
“是。”甄显点头,“烧得都红了,是一把大锁。”
“马厩那人你可认识?”丁牧野紧紧看着他,知县大人的官威迫得甄显垂了脑袋,“不……不认识。可佟瑜提过,说……说前一日知府夫人收留了一名短发男子,那名男子自称是前任屋主的远房侄子。”
“那她可有说知府夫人收留他的原因。”卫常恩疑惑道,“便是前任屋主的远房亲戚,断没有随意收留的理由。”
甄显就点了点头:“当时草民也这么问的。佟瑜说,那男子让人传话给知府夫人。说前任屋主托梦于他,请他去前任屋主先前住的院落歇脚。”
“那院落……平日里闹鬼,梁家人从没住过,也从未修缮过。那人这么一说,知府夫人素来又信那套,便着人安排将他住进了那处破院落,还给送了些吃的。”
一个短暂落脚的男子,却缜密又凶狠地策划了一起灭门案?
“便是家宴,何至于所有人都在花厅?”丁牧野仍是不解。
甄显就道:“大人有所不知。此处有风俗,若是家中有喜,晚宴后便会叫所有人去厅里,等主人家发银钱,沾沾喜气。想必便是这个缘由吧。”
“梁府火灾只活了知府大人一个。你可曾在火场见到知府大人?”卫常恩又问道。
甄显摇头:“未曾见过。”
“梁家一共多少人口?这,你可知晓?”丁牧野像是想起了什么,莫名其妙问了句。
“佟瑜提过,知府夫人备了二十一个荷包。”甄显有些发愣,像是自言自语,“知府大人与夫人自个定是不用的。那便是二十三口人。”
他自己算了算,后背冷汗频出,面色苍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哆嗦着嘴皮子道,“……可……可能是草民记岔了。”
卫常恩也有些头皮发麻:“主人家通常是不会给自己发喜礼的吧?”
“按……按习俗是不会的……”甄显仍有些心慌,十多年来他从未考虑过此事,此刻意识到不对劲,便觉后背的麻意一股股窜上头顶,额际的汗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梁府一共二十三口人,死了二十三口人。”丁牧野沉吟道,“若苟活的知府大人为真,火场里那人是谁?若知府大人已死在火里,那后来的知府大人是谁?”
甄显感觉自己的腿发软,他扶住了方几,大气都不敢喘。
卫常恩心下微震,她先前便有些怀疑知府大人已被掉包,如今听了甄显的话,更觉掉包之事为实,于是她又问道:“你可知梁知府祖籍在何处?”
“不……不知。”甄显惨白着脸回道,没一会又抬头,“佟瑜的干娘,对,佟瑜有个干娘是知府大人的奶娘,据说搬来周县的第二年,她奶娘回乡养老去了。”
顿了顿,又结巴起来,“论……论年岁怕是七十多了……许是……”
卫常恩心下一喜:“倒不知这位嬷嬷祖籍何处?”
“玉州萍水县……说在海边一处村落,姓常。”
甄显说完,就见知县大人和女师爷在那凑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话。
他静静站在下边,眼神也不敢乱瞄,情绪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没一会,女师爷直起身子,又开口问他:“你可认识敬山寺的小和尚长故?”
甄显微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大为震惊:“说……说起来。当年的知府大人来过敬山寺,估摸有两三趟吧。回回都寻长故接奉的。”
卫常恩警觉起来:“可是六年前和三年前?”
甄显张张嘴,凝神想了想:“草民记不清了。”
“无妨。”丁牧野思忖了会又道,“甄显,门锁的事,你还同谁说过?”
“没了。田师爷那边,草民没提。”
丁牧野点头:“那便好。此后,若觉身边有异常情况,可径直来县衙。”
“草民晓得了。”甄显虽有些心慌,比方才好了很多。见衙役过来请他出去,他行了礼走了。
衙皂房内,空气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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