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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抵达张家村村口,已是晌午时分。村内房舍炊烟袅袅,有饭菜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两人饥肠辘辘。

    “大爷!”丁牧野冲村口大槐树下坐着的老大爷打招呼,“可有地儿卖吃的?我们方从县城过来,眼下又饥又渴。”

    那老大爷一身粗布短裳极是干净,闻言眯着眼瞧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问道:“你会算命?”

    “大爷真是慧眼金睛。一眼便瞧出了在下这一身灵根。”丁牧野回道,“大爷莫不是想算上一卦?”

    老大爷将信将疑,瞧了瞧丁牧野刚拿下来的那双面幡,同他招招手。

    “来。你过来给我算算。”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掀开来,里头是两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

    他拿了一个递给了丁牧野。

    丁牧野接了过去,先递给了身后的卫常恩。

    “大爷,想问什么?”他前襟一甩,装那算命先生的做派,坐在了槐树下一块圆石墩上。

    “呵,算算我几时死。”老大爷轻描淡写地抛了一句话。

    丁牧野被老大爷这一句震得双目微圆:“大爷,这生死之事……乃是天机。在下可不敢给您算啊。”

    说话间,已有三五村民用了饭后踱步过来,立在一旁围观。

    老大爷一听,冷哼一声:“那我问姻缘。”

    有村民轻笑了一声。丁牧野本想调侃几句,见老大爷吹着胡子瞪着他,他忙摆正脸色,摸出了三枚铜钱扣在手中摇动,又将之抛在地上。

    如此重复了六次,他方收起了铜钱,冲那老大爷笑了笑:“大爷,依卦象来看,您这姻缘天定,夫妻和睦,应是吉兆……”

    “你这算命的真是胡诌。”一旁的村民不停地摇头,“郭婶年前便过世了。还什么夫妻和睦……”

    老大爷脸色铁青,侧头盯着槐树下草丛间迎风摇曳的小白花出神。

    丁牧野讪笑一声道:“在下还没说完。这官爻不上卦,倒也是一个伏相,说明大爷的心上人,在极远之地……”

    “我这都同你说了事实,那还不是任你瞎编。”村民嗤笑,“没这个本事啊,趁早走。咱们村不欢迎你们。”

    “就是。这空口白牙的,拿了铜钱还真以为能起卦呢。年纪轻轻,尽想着歪门邪道骗钱。”有旁的人附和。

    老大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冷凝,眼底带了些悲意,起身劈手就将卫常恩手上的馒头给抢了回去。动作太急,还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刚吃了一小半的馒头被抢,卫常恩一时有些宕机。见村民闹哄起来,老大爷已背过身要走。她想起方才碰触时倏忽闪过的片段,便开口道:“老人家,那日可是下着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儿,漫天地飘,不过半日就垒了一寸高。窗外寒风顺着微开的窗扑进来,能嗅到几缕沁凉的气息。

    老大爷背影一僵。吵嚷的村民们忽的也静了下来。

    卫常恩又道:“外头冷得急,梅树被雪压着,花蕊都瞧不见了。”

    众人不明所以,只好奇地瞧着她。老大爷却是浑身一震,转过了身子。

    他同老伴膝下无子,相依为命了大半辈子。去岁她一直病着,时好时坏。进了腊月,身子越加不济,终日里只能躺在榻上,日日念叨着想看窗外的梅花。

    那日新梅抽芽,眼见着没几日就要开花了。一场急雪下来,梅树新芽被白雪压得厚实。老伴眼里难掩失望。

    “白雪压枝难免单调。拿红绸绑了,远远看去,倒比红梅还要俏上几分。”卫常恩舒展眉目,神色带了几分安抚。

    老大爷怔忡了一会,心底深处藏掖着的记忆翻涌上来。

    他有些厌烦那场雪。

    他好久没见着老伴的笑了,心下着急,将榻前的窗开大了些。又将压箱底的一块红绸给找了出来,拿剪子剪成细条,冒着大雪将红绸一条条绑在了梅树枝丫上。

    一树白雪,红绸如焰。

    他欢喜地进门,想听她夸奖几句。榻上的人却已阖了双目,撒手人寰。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他甚至不知道,她死前是否看见了这一树红绸。

    日子一长,这就成了他的心病。午夜梦回,尽是她满眼的失望。他终日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命太长了,往后要怎么熬。

    见老大爷不声不响地站着,卫常恩轻提一口气,上前搀了他走开了几步,低声道:“老婶婶走前最后瞧见的,便是那一树红绸,以及树下披了一身雪的人。‘糟老头子’,她最后说。”

    “糟老头子”向来是老伴调侃他时喊的。

    老大爷心神俱震,一下就抓紧了卫常恩搀着他的手腕:“她……她真的看见了?”

    卫常恩便点点头。

    “可她什么都没留下。”

    卫常恩便道:“老人家。我虽称不上半仙,但碰着遗物便能瞧见些什么。我先前还奇怪,往日里都是碰着物什才能看见,可方才碰着老人家您,却也瞧见了。现在倒有些明白。遗物皆是往生之人的执念,可见老婶婶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她的执念怕都在您身上。”

    老大爷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浑浊的眼睛浮上水光。他将怀里揣着的一个半馒头塞到了卫常恩手中,转身便走了。

    村民们仍旧安静地瞧着。大槐树下一时只余风声。

    卫常恩没注意到,丁牧野一直正色看着她,目光就没落在旁处过。见她转身走回来,他敛了目光,又换上了一副算命先生招客的标准笑容,对着村民道:“乡亲们,你们可以不信在下,但可莫要小看我家娘子。卫氏半仙,可通鬼神。”

    “……”见他抛来眼色,卫常恩虽有些赧然,却也好生将戏接了过去,“各位,通鬼神倒有些夸大,只是若各位有已往生的亲人,想知道些什么,便将她的遗物拿来交予我一看。左右总能说出些门道。”

    经历方才老大爷那事,村民已有些信了。虽见这个妇人年纪轻轻,长得又不像是市井小民,却也没敢质疑什么。

    当先有一妇人从手上退下个镯子,双手捧着拿到了卫常恩跟前:“小娘子,这是……这是我闺女的。远嫁七年……人没了。我想知道,她走得可安详……”

    不过是一只银镯子,却光亮如新。

    卫常恩深吸一口气,将镯子拿了起来。一旁的丁牧野紧张得站了起来。

    “大娘。她是去了草原吗?”

    妇人眼泪汪汪:“是的是的……”

    “她跟前站着好些人,像都爱着她,还有个五六岁的男娃儿喊着娘。”卫常恩声音轻柔,像洒了日头的微风,“草原天高云阔,她必是化成了一阵风,您该宽心才是。”

    妇人点头,抹着眼泪将银镯子又套回到了自己手腕上。又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她。

    见着铜板,卫常恩一下就来了干劲,肚中也不饿了,只一个个给那些想问的村民给看了过去。

    丁牧野原是紧张的,如今瞧着卫常恩行事颇有章法,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见卫常恩确实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村民们问完了的,便仍立在原处听着。

    最后一个村民,看着还算年轻,却一头白发。他颇有些迟疑,好一会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梳子,递到了卫常恩跟前。

    “半仙娘子……我闺女失踪三年了……遍寻不到。”他哆嗦着嘴皮子,半响才问道,“我就想知道,她还活着吗?”

    前头那些遗物,并没有多少令人惊惧的画面。即便如此,卫常恩仍是带了些微微的敬畏,伸手去拿那柄玉梳子。

    碰触的刹那,眼前流光乍泄,场景一下便颠了天地。她仿佛重新回到了长命锁带给她的恐惧场景中。

    身子被倒吊着,双手没被绑着,只无力地垂在脸边。浓血滴滴入瓦罐,抬眼只见重影的烛火。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卫常恩吓得心内大喊,想自幻境中挣脱。然而一切皆是徒劳,她眼睁睁看着有一人影缓缓接近,背光的那高大的影子,如鬼魅般压了下来,迫得她几近窒息。

    第6章 狐妖新娘

    “娘子?”丁牧野的声音遥遥传来。

    眼前忽的一阵清明,有和暖的风拂来。卫常恩缓过神,面色唰白,冷汗频出。若非众人在场,她怕是立时便要瘫倒。

    丁牧野扶着她的双臂,感受到她似是足下不稳,神色紧张:“可有事?要不要紧?”

    卫常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无碍,许是饿了,一时有些头昏。”

    她这样子哪是饿的,分明是触碰了那玉梳子出了什么岔子。丁牧野心知肚明,见她不想明说,便没再问,只把她扶到了那圆石墩上,又从旁边妇人手里接过一碗水,喂她喝了些。

    几口水下肚,卫常恩总算活了过来。

    见她这个样子,方才问话的男子已是一脸雪白。他嗫喏着,不敢开口。似是怕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卫常恩抬眸看他,迟疑了一会,暗忖长痛不如短痛,方低声道:“还请节哀。”

    男子仍有些不敢置信,明明想过千万遍这种可能性,甚至一度觉得闺女若早便死了,他反倒能心安些。可真相来临,他却害怕起来。

    这三年来,他跑遍了周县和邻县的所有村庄,探查了上百个人牙子,便是那一日为了找她,从邻县山上滚落峭崖摔折了手臂,也不曾这般胆怯过。

    许是为了欺骗自己,他语无伦次道:“半仙娘子也有看错的时候吧……我家阿梅……我家阿梅定还活着……”

    有村民从旁劝慰,被他一把推开。他疾步走至卫常恩跟前:“半仙娘子,您……您不如再试试?”

    他说着就要将玉梳子往卫常恩手里塞。

    卫常恩心中咯噔一下,正不知该如何推诿,丁牧野已握住对方伸来的手。

    她心下微松,见男子双眼含着泪水,脸上期盼、痛楚、思念,撕心裂肺般的复杂神色,心中不忍,一句话嚼碎了想吞下,末了还是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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