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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萍寄来的那封喜帖让钟承山对她伪装已久的温情原形毕现。
王伊芝看着钟承山喝得烂醉,说自己当时太无能,错过了她。
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合适,不过是将就,不过是利用。
王伊芝不甘心,骄傲如她,不愿承认这么多年的感情和付出是不值的,如果她错了,那一切都会沦为笑柄。
她宁可将错就错,也不能失去尊严。
于是这样貌合神离的婚姻又持续了好多年,她对他的爱意也早在敷衍和平淡中消耗殆尽,但顾虑到脸面和孩子,两人还是相敬如宾。
直到钟敛渠上大学后,王伊芝如释重负。
对家庭的留恋也没那么深刻了,和钟承山提出离婚。
可他却不同意,还用爱的名义挽留她。
“你爱我?”
朝夕相处多年,王伊芝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句曾经梦寐以求的话。
钟承山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爱你,这个家也不能没有你。”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因为身份而选择她。
他需要妻子,不能离婚,所以选择了爱她。
他需要完整的家庭,孩子不能失去母亲,所以他挽留她。
“离婚是什么感觉?”
一支烟燃尽,回忆也结束。
“啊?”薛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脸困惑看着王伊芝,“你刚才问我什么?”
王伊芝漫不经心的掸掉灰烬,看着月光融入烟雾,片刻后,如梦一般消散。
“我说,离婚是什么感觉?”
薛秒沉默许久后,微微一笑,“很自由。”
“是吗。”
曾经她认为自由是失控,到此刻,也许自由是她唯一能选择的救赎。
……
“蕙宜。”
自从父母和钟敬明相继离世后,故友也都衰老后,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她成了世俗意义里的钟夫人,母亲,长辈,渐渐失去了姓名。
黎蕙宜听出声音的来源,可惜眼前一片白茫茫,她仓惶的奔跑着,“敬明……”
“我在。”
白雾里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轮廓,淡黄的光辉缓缓洒下来,世界变得清明许多,一处小院落出现在黎蕙宜面前。
钟敬明坐在槐树下,手里提着紫砂壶,慢条斯理的斟了一杯茶。
黎蕙宜缓缓走近,看着他清俊白皙的面孔,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敢。
他仍玉树临风,而她垂垂老矣。
“你很久没来看我了。”她说。
“因为,我舍不得。”钟敬明起身,轻轻抱住她,“蕙宜,我舍不得一次次离开你,也不忍心让你难过。”
两人坐在藤椅上,黎蕙宜看着院墙外青黑的枣树枝桠,感慨道,“这里也是秋天了。”
“是啊。”钟敬明靠着她,笑了笑,问,“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秋天,在湖边。”
黎蕙宜想了一会儿,侧过脸,看着钟敬明单薄且宽阔的眼皮,轻轻抬手,布满皱纹的指节缓慢描摹着男人温润的眉眼。
那是 1941 年的深秋,他从英国回来,因为相貌堂堂,品行绅士,成了外语学院的明星人物。
黎蕙宜好多次看到他们在湖边举办辩论赛,年轻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抬眉转目皆是流光溢彩的。
这样优秀的人,一直走在破旧立新的前列,肯定不会记得自己这个娃娃亲对象。
那次刚好她们中文系和外语系组织辩论赛,不善言辞的黎蕙宜偏偏对上了王牌选手钟敬明。
还没上场,她就已经放弃了,心想站着看看对方辩手的风采就行。
结果钟敬明另辟蹊径,非说要和她打赌,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的愿望。
众目睽睽之下,黎蕙宜也没办法拒绝,硬着头皮答应了,本不抱希望的辩论赛因为这个赌约变得热闹且专注。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她乐在其中。
散场后,钟敬面被众人簇拥着。
湖堤上种着杨柳,粼粼水光投在枝叶间,落下斑驳的影子。
少年英俊明朗的五官在美好的秋光里熠熠生辉。
那是她自幼便定下婚约的夫婿,留洋归来后,备受瞩目,她却只能站着边缘处默默围观。
正失落时,钟敬明越过人潮向她走来。
“黎蕙宜,刚才说的谁输了答应对方一个心愿,还记得吗?”
钟敬明高出她许多,此刻站在眼前,修长的身影盖住她。
似若即若离的拥抱。
青松的香气萦绕在彼此的对视间。
“记得,你想要什么?”她有些脸红,慌乱的别开视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少年清爽的笑声落在耳畔,“我啊……我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承认我。”
“承认?”黎蕙宜不解的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钟敬明望着她,耳廓越来越红,脸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嗯,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夫。”
黎蕙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秋风拂过杨柳堤,细碎的光影落在少年脸上。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皮上的细褶,如同水面温柔的波纹,忽明忽暗间,似梦一般。
钟敬明缓缓垂下眉眼,露出几分青涩,“好吗?”
黎蕙宜愣了许久,呆呆点头,“好……不过你这样前卫的人不会觉得娃娃亲是封建产物吗?”
钟敬明得到应允,眉间的褶皱彻底消失,低下头,前额抵着她额角,四目相对时,笑着说,“谁说咱俩是落后封建,分明是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多美好的羁绊。
可是,终究抵抗不了乱世的漩涡。
黎蕙宜紧紧抱住钟敬明的手臂,就像多年前抱住那个雪地里的人一样。
她深爱的人,在那个昏暗动荡的年代里最终葬身于皑皑白雪之下。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敬明,你带我走吧,我好想你。”
这样的话,她许多年不曾对人吐露,她要做坚强的母亲,不能沉湎在悲楚的回忆里。
可生死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钟敬明温柔的替她拭去眼泪,摇头,“蕙宜,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你要想追上我,可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呢。”
怀里的触感越来越轻薄,黎蕙宜的眼泪越落越急,“敬明,你别走,你……”
“我不会走,我一直在你心里,我也一直在等你。”
“慢慢来,蕙宜……”
……
钟承河一直盯着心电图上起伏的数据,看到越来越稳定后松了口气,朝对面的钟承山说:“你先在这儿看着妈,我和敛渠去找医生问情况。”
兄弟俩刚吵完,谁也不想给谁好脸色,钟承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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