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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宣毅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到得最后,整个屋子阒然无声。

    霍珏盯着他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道:“下辈子,你若是敢出现在她面前,我便敢再毁你一次。”

    话落,他弯腰探入宣毅的衣襟,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匕首,转身出了屋子。

    -

    盛京,定国公府。

    寒风萧肃,大雪纷飞。

    无双院里的那棵腊梅树已然冒出了细小的花苞,远远望去,竟叫人分不清栖在枝头上的究竟是雪,还是花。

    薛无问从大理寺归来,也顾不得换下身上的飞鱼服,径直推开寝屋的门,入了内。

    见卫媗立在半开的支摘窗旁,静静望着窗外的腊梅树,不由得眉头一皱,大步上前关了窗,道:“外头的风跟软刀子似的,也不怕被冻着了?”

    卫媗回眸望了望她,道:“屋子里太闷了。”

    她近些时日总觉着胸口闷。

    这几日天气骤然转冷,府里的地龙烧了起来,还放了好些个炭盆到屋子来,却让她愈发觉着闷。

    薛无问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见她没起热,微微松了口气,道:“明日请方神医给你把把脉,兴许是积了食。”

    话音坠地,才倏然想起,方神医正赶往曲梁城去了,约莫要数日后才能回来国公府。

    卫媗自是也想到了,弯唇一笑,道:“不用劳烦方神医了,我是这几日没睡好,才觉着闷的。你今日回来得这样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薛无问看了看她,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108章 (剧情线为主,有姐姐、姐夫)

    卫媗闻言便睇了薛无问一眼, 眼波清冷。

    这人总爱这样,有什么话也不干脆利落地与说,总要分成两截。说一截藏一截的, 就等着看她抓心挠肝的模样。

    卫媗才不上他的当, 淡淡一句“你爱说不说”,便兀自靠上美人榻上的大迎枕。

    薛无问这人自来没脸没皮惯了, 听见此话, 便上榻抱起这姑娘,低头就去寻她的唇。

    用了啄了几下后, 方才笑吟吟道:“今晨早朝, 鲁都御史带着从青州秘密送回的密函, 在金銮殿上状告青州布政司左参议凌若梵与镇国将军秦尤通敌卖国。周元庚大怒,命大理寺、都察院还有刑部共审此案,务必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将所有参与者挨个揪出来。”

    薛无问说到这, 那双多情的桃花眸便微微一眯,不由得想起成泰帝今日的失态。

    桌案上的两个镇纸并茶盏被他砸了个稀巴烂,那双浮肿的涣散的眼也不知是盯着哪处,就那般斜着眼指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大声怒骂, 形容疯狂。

    与从前那个一举一动都学先太子的“贤明”君王判若两人。

    瞧着他那状若疯子的模样, 金銮殿里的朝臣个个噤若寒蝉。

    便是连凌叡都不敢上前为自家儿子喊冤,只惨白着脸, 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求皇上息怒, 保重龙体。

    下了朝后, 更是蹒跚着步伐, 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薛无问垂眸看着卫媗,见她神色淡淡,仿佛也没因着他那话而欣喜,便亲了亲她眼皮,同她描述了一番今日在朝堂发生的事。

    “凌叡今日应当是深刻体会到何谓乐极生悲。先前那小子差人递给他的消息全是假消息,他今日上朝之前兴许还在作着青州军权尽数落入囊中的美梦,哪曾想,一上朝就是儿子惨死、亲信被捕的消息。我们大周朝这位凌首辅,今夜怕是不能安眠了。”

    卫媗轻轻“嗯”一声,前些日子,暗二回来定国公府时,便给她捎来了霍珏的话。

    青州之事,她也知道个十之八九。

    薛无问同她说的这好消息,她其实也猜着了。

    至于那坏消息……

    卫媗垂下眼睫,抬手描着薛无问衣裳上的飞鱼蟒纹,道:“你说的坏消息可是与薛世叔有关?薛世叔……也差不多要回盛京了罢?”

    她这话一出,薛无问原先还带着点儿吊儿郎当的神色便顿了顿。

    旋即失笑一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们卫大娘子是不是该摆个摊去算命了?一猜一个准。”薛无问“啧”一声,捏了捏卫媗尖尖的下颌,道:“还是说,你卫媗就最懂得猜我?我心里的所思所想是不是都逃不过你这双眼?”

    说着,又去寻她的眼,眉眼噙了点轻佻的笑意,那模样要说多不正经,那便有多不正经。

    哪有半点要同人说正事的态度?

    卫媗不搭理他的插科打诨,只静静望入他眼里,道:“可是肃州那边递来的消息?北狄虽死了一个太子,可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在,薛世叔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薛家世代守护肃州,对薛晋来说,除非肃州安,否则他绝不可能会离开肃州。

    卫媗所想亦是朝中诸多大臣所想,北狄是游牧民族,那里的人个个都彪悍,比之南邵,更难对付。

    北狄皇帝年岁已大,膝下皇子有十几个,但真正有能力继承皇位的成年皇子就只有太子与二皇子。

    北狄皇帝初时看重太子,特地为太子重金请了大周的名儒细心教导,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然而随着二皇子长大,他心里的天平又逐渐倾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比之太子,多了一份狼性,在排兵布阵的天赋亦是比太子高,很得北狄诸多将领的推崇。

    二皇子身后的母族亦是北狄最富庶的部落,是以,北狄朝堂拥护二皇子的呼声一天比一天高。

    “父亲虽废了北狄太子,却并未拿他的命。北狄太子此次出征完全是中了二皇子的计,二皇子约莫是察觉到他与凌叡的计划泄露了,索性便将计就计,暗算了北狄太子一把,设计他这位亲哥上战场抢军功。”

    “若父亲真杀了这位太子,可就帮了二皇子的大忙了。父亲不可能会帮这个忙,只差人暗中给他下毒。眼下那位太子中毒而不知,那毒无声无息,至少要潜伏一年才会毒发。将他安安生生送回北狄,你说他会不会同他那位好弟弟算算旧账?”

    北狄的二皇子为人狠戾,可这位太子也不是善茬,为人阴险狡诈。薛晋七年前就曾经被他暗算过,中了毒。

    如今也算是以牙还牙。

    “所以,北狄太子被斩杀于沙场也是他自个儿放出来的假消息?”卫媗问。

    “嗯。”薛无问哼笑了声,“父亲送回来的战报上可没说他斩杀了那位太子爷,不过是北狄太子在上台唱戏给那二皇子看罢了。我猜,再过一个月,北狄的二皇子至少会折一员大将,为此次战场失利负责。”

    只要是人做的手脚,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北狄太子不管如何,都会将此次的失败归咎于党争上。北狄百姓一贯来慕强,一次败绩就足以让他失去不少民心。

    只要找到二皇子害他的证据,至少能平民愤,收回失去的民心。

    见怀里的姑娘蹙起了眉心,薛无问叹了声,道:“算了,不同你说这些了。原想着说这些你会开怀些,可你瞧你这眉心都皱成什么样了?

    说着便话锋一转,道:“你今日与阿莹又陪祖母抄经书?可有累着?”

    卫媗却没答他,只平静道:“薛世叔恐怕再一个月便要回到盛京。”

    “怎地?怕我死么?”薛无问好笑地抚平她微皱的眉心,道:“怕甚?大不了同你做一对鬼夫妻去。”

    “薛无问!”卫媗忍不住提高了点音量,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薛无问见她又要恼,倒是不再逗她,大手握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扯,将她扯入怀里,低声道:“等父亲回来了,一顿鞭子是免不了的。可你也不用担心,有祖母在,总归不会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定国公府的祖训便是忠于大周、忠于君王,捍卫好肃州,永不涉党争。

    薛无问这一年在盛京做的事,完全违背了祖训。怕是打十顿鞭子,都不能平息定国公的愤怒的。

    卫媗又想起了他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疤,手下意识抚上他的背。

    这姿势让她离他离得更近了,一缕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惯来不爱用香,却因着日夜守着她,便也沾上了她身上的香气。

    再没哪一个时刻,如此刻一样,让她知晓,这个男人属于她。

    卫媗将下颌抵上薛无问的坚硬的肩膀,柔声道:“若是薛世叔要罚你,你不许瞒我。不许再同七年前一样,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你受的所有伤,我都要知道。”

    薛无问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一笑。

    眉梢眼角尽是缱绻的温柔。

    “成。”他紧了紧怀里的姑娘,低声道:“你的人应你了。”

    -

    冷月皎皎,雪花如絮,纷纷扬扬落满了一地。

    一辆马车缓缓行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轮痕。

    马车在绣坊街街尾停下,齐昌林下了马车,径直从面铺的侧门入了内。

    今夜雪大,朱毓成起了雅兴,让老孔在树下摆了个围炉,与他一同涮肉吃。

    老孔刀功好,每一片肉都片得极薄,在翻滚着乳白色汤底的铜锅里轻轻一涮便熟透。趁热吃进嘴里,肉质鲜美,肥而不腻,五脏六腑在就像是被暖暖的泉水细细熨帖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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