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8(1/1)

    赵遣领着霍珏往竹舍走,边走边道:“苏大夫就住在舍三,这会正在谷里同叔公,咳,圆青大师研究草药。你在竹舍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寻他。”

    “无需麻烦,我同赵大夫一同过去寻苏伯便是,”霍珏淡淡瞥向远处两道隐在药植里的身影,“只当是给苏伯一个惊喜了。”

    赵遣闻言便一拍手掌,道:“好主意!苏大夫瞧见你,怕是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霍解元你要做好准备,这药谷的谷主圆青大师天生脸臭,见谁都臭着一张脸,你莫要被吓到了。你多来药谷几次,臭着臭着就习惯了。”

    霍珏上辈子就同圆青大师打过交道,自是知晓那位大师的性子的。

    药王谷的神医性子一贯孤拐,许是因着少时在药王谷呆过数年的缘故,圆青大师在习得医术的同时,也习得了一身臭脾气。

    连方嗣同都笑话他比自个儿更像药王谷的传人。

    那厢苏世青正认真听着圆青大师说着蛇生草的毒性,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忙抬眼望了过去,旋即面色一喜,激动地站了起来。

    瞧他这激动的神态,圆青话音一顿,扭头看向来人,见是个生面孔,眉宇间霎时多了几缕煞气,目光凌厉地看向赵遣。

    这目光就跟一把青龙刀似的,赵遣哪能不注意到?只觉头皮都要被削下来一层了。

    忙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圆青大师,这位是苏大夫的侄子,特地千里迢迢来看苏大夫的。出家人慈悲为怀,您也不好阻止人苏大夫享受天伦之乐不是?”

    圆青大师冷哼一声,眸光一转便又落在霍珏身上。

    便见这位高大清隽、气度不凡的郎君同苏世青问好后,转身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霍珏见过大师。”

    苏世青在药谷住了两个多月,知晓圆青大师一贯不喜有生人入谷,不忍赵遣与霍珏受骂,便拱了拱手,冲圆青大师赔礼道:“都是苏某的疏忽,圆青大师见谅,我同我这侄子这便出谷去。”

    却不料圆青似是愣怔了会,定定望着霍珏看了半晌,脖颈处漆黑的佛珠在烈日里泛着暗哑的光。

    片刻后,他道:“无妨,别四处乱跑便是,这谷里处处皆是见血封喉的毒草毒植。”

    赵遣忙上前一步,嬉笑道:“圆青大师放心,若霍公子中毒了,我赵遣负责救他!”

    圆青横眉冷扫了赵遣一眼,不再多语,转身去了药田。

    苏世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霍珏温声道:“既然圆青大师不介意,阿珏,我们回竹舍去。”

    苏世青所住的“舍三”就是那一排竹舍里的第三间,推门一入,入眼便是一个汩汩冒水的泉眼。

    泉眼旁边是一棵菩提树,树下放着三两竹椅。

    “药谷这里的山泉水可比旁的水要适合泡茶,阿珏你等我一会,我去取些泉水来。”

    苏世青说罢便取水烹茶,二人坐于树下,边饮茶边叙话。

    “你从前给我的那医书,我给圆青大师看过。他说书中所提之法,虽从未曾耳闻过,但值得一试。你放心,既然谷里那位赵大人是你的恩人,苏伯会尽力的。”

    苏世青来药谷之前,曾收到何舟送来的一本治疗离魂之症的古医书。

    民间说起离魂症,总是讳莫如深,都说是三魂六魄里,要么少了魂,要么少了魄,才会昏迷不醒的。

    而这些魂魄想要寻回来,属实不易,唯有行巫蛊之术唤魂方能将人唤醒。

    听闻赵大人的母亲,也就是辅国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曾偷偷从西域请来巫师,送至药谷来,却被圆青大师怒吼吼地骂走了。

    “圆青大师说,那赵郎君外伤已愈,久久不醒,多半是内伤未愈。待得哪日内伤痊愈,就会醒来了。”

    苏世青在桐安城救下霍珏之时,便不曾问过他的过去。如今那位昏迷了整整七年的郎君与霍珏究竟有何过往,他更是不会问。

    同霍珏说这些,也不过是怕他忧心,想安他的心罢了。

    霍珏也知晓苏世青是在安慰他,便笑了笑,轻轻颔首。

    他虽非习医之人,却也知晓人脑之症,最是难以诊治。幸运的三五年能醒来,不幸的兴许一辈子都醒不来。

    上辈子,赵昀就没醒来。

    长公主死后,不过月余,他便也在沉睡中死去。

    -

    与苏世青聊了一下午,霍珏得圆青大师的首肯,不仅留在了药谷用膳,夜里还得以留下借宿。

    山中之夜,更阑人静,唯飒飒风声不绝于耳。

    霍珏沐着月色,缓慢行至尽头处的竹舍。

    圆青身着一袭灰扑扑的僧衣,抬眼瞧他,道:“你说你姓霍,这是本姓?”

    霍珏摇头,淡淡道:“此乃珏外祖之姓。”

    圆青一时有些恍惚。

    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青州军里初露锋芒的霍小将。

    那时霍琰还不是后来名满大周的霍老将军,只是一个出身不显、天生奇力的贫苦青年。

    圆青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胸膛的佛珠,道:“你生得不似你父亲,也不似你母亲,倒是像你外祖母。”

    霍珏颔首应道:“外祖父与母亲也是这般说。”

    大抵是因着与外祖母生得像的缘故,外祖父霍琰在几个外孙里最疼的就是他。

    可他从未见过外祖母,听母亲说,外祖母年轻时伤了身子,生下她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圆青大师与方神医年轻时,曾在青州军做过随行大夫,与外祖父一同打过南邵军,他会认出自己,霍珏并不意外。

    上辈子,他来九佛塔寻那第二则箴言时,圆青大师亦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大相国寺的僧侣个个都是慈眉善目的慈悲之相,譬如圆玄大师,便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得道高僧应有的模样。

    唯独圆青大师是个另类。

    灰扑扑的僧衣,怒目金刚似的脸,还有那见谁都不耐烦的臭脾气,许多人见着他了,俱都以为他是哪个不起眼的扫地僧。

    “过来,坐。”圆青点了点一边的竹椅,道:“你即是在都察院当值,今日非年非节亦非休沐之日,你便是要看望苏大夫也不该今日来,说说,你究竟为何事而来?”

    霍珏不曾想过要隐瞒此行的目的,如实道:“有人密告都察院,检举大相国寺私种违禁药植,珏此番前来便是调查此事。”

    圆青闻言便冷哼一声,胸口的佛珠因着这冷哼声轻轻颤动。

    “这密告信是谁所为,贫僧心中有数。你回去如实交待便是,贫僧不信那狗皇帝敢来药谷拔我的毒草。”

    那人虽贵为天子,实则胆子就丁点大,这大相国寺,他怕是到死都不敢来。

    圆青是丝毫不惧的。

    “多谢大师。除公务外,珏此次来亦有私心。七年前赵大人以己之命为太子府以及卫霍二家伸冤,珏想亲自同赵大人道一声谢。”

    圆青摩挲佛珠的手一顿,撩开眼皮,静静看着霍珏,须臾后,方道:“进去罢,贫僧那侄儿虽身患离魂之症,但你道的这声谢,他兴许会听得见。”

    霍珏颔首起身,推开了身侧的那道竹门,入内,缓步行至角落。

    那里,赵昀静静阖着眼,毫无知觉地躺在一张竹编的木床里。

    他从前也是盛京出了名的美男子,可眼下那张清隽的脸早已瘦得脱了形,几乎找不出从前的轮廓。

    一弧月色从窗外斜插而入,霍珏望着赵昀,许久之后,才低声道:“赵大人,我知你与先太孙自幼交好,先太孙蒙冤惨死,而那害他的小人却得登大统。你恨这世道,亦恨你自己,将先帝那密诏交与了长公主。”

    “然赵大人,死不能赎罪,逃避亦不能。唯有将那人从帝位上拉下来,让他受万民唾弃,受史官怒骂,方才是真正的赎罪。”

    “你若想赎罪,那便快些醒来。若不然,惠阳长公主会死,鲁御史会死,辅国将军府的赵将军与赵夫人亦会死。他们,你都不再管了吗?”

    -

    屋内,霍珏低沉的声音隐在夜色里,无悲无喜,似是同一个相识许久的故友促膝长谈一般。

    屋外,习习凉风将两棵菩提树吹得簌簌地响。

    赵遣拎着两壶酒,躺在菩提树下,见霍珏出来了,忙招了招手,道:“霍解元,饮酒否?”

    在佛门清净之地,当着佛祖的面儿饮酒,还真是赵遣做得出来之事。

    霍珏接过他手上的酒壶,道:“赵大夫也不怕佛祖怪罪?”

    “怪就怪呗,”赵遣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这条命本就是世子爷捡回来的。”

    霍珏低头饮了一口酒,并未接话。

    赵遣见状便嘿嘿一笑,道:“你应当一早就知道了吧?圆青大师算是我的远房叔公,我曾曾祖父便出自辅国将军府,只不过年轻时便分了家。”

    虽是分了家,可当初赵昀激怒成泰帝后,赵家还是遭了难。成泰帝才登基不到两年,他们一家莫名被卷入后宫的争斗里,硬是被冠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差点满门抄斩。

    反倒是辅国将军府,因着圆青大师是将军府那位太爷的嫡次子,倒是逃过了一劫。

    当然,辅国将军府从此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

    赵遣坐起身,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凑到霍珏身旁,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听父亲说,金銮殿那位皇帝其实不能人道,靠着吃秘药方才能做个男人。”

    不仅不能人道,还有精弱之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