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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微抿唇角,从前青州有卫家与霍家军在,比许多地方都要太平。如今却成了混乱之地,委实可恨!

    “公子放心,属下定会多加小心!有朝一日,属下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霍珏静静望着沈听,倏忽一笑,道:“从前凌叡为了扶周元庚上位,联同秦尤栽赃陷害卫家霍家。灭门之仇,自是要报。年末南邵若是入侵青州,便是个以牙还牙的机会,你安心等待时机便是。”

    -

    沈听在书房里呆了半个时辰,便冒雨离去。

    霍珏在书房里静坐片刻,方才出了书房,往寝屋去。

    长廊里,疾风骤雨吹得廊下的纸灯笼“哗啦”作响。

    姜黎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坐在桌案后,翻着账册算账,细长白皙的手指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地响。

    她算得专注,在外头细细簌簌的风雨声里,也没注意到寝屋的门被推开了。

    霍珏绕过屏风,走入内室,便见昏黄灯色里,小娘子噙着淡淡的笑意,算账算得很是愉悦。

    霍珏立在那里,在一串“噼啪”声中,静静望了她半晌。

    身上所有的倦意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很久之前他便发现了,阿黎身上总有一种鲜活的朝气,似开在晨曦里的花,蓬勃地恣意地生长,生机勃勃极了。

    霍珏抬脚过去,步子略微用力,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听见动静,姜黎手指一顿,一抬眼,一道玄色的身影撞入眼帘。

    “霍珏!”她笑意盈然地放下账册,像只轻快的蝴蝶一般迎向他。

    尚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酒气,不由得皱了皱鼻子,道:“你饮了很多酒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做一碗醒酒汤?”

    小娘子说着踮起脚,细细看他的眉眼,又凑近嗅了嗅,发现他身上的酒气委实有些浓,今日在那恩荣宴上,怕是被灌了不少酒。

    虽然知晓他酒量一贯来不浅,可酒饮多了到底伤身。想到这,她便有些坐不住了,“我现下就去给你做醒酒汤。”

    霍珏见她当真往外走,忙拦腰抱起她,在一边的圈椅上坐下,道:“不用,我没醉。”

    姜黎被他紧紧拘在怀里,下都下不来,只好顺从地坐他腿上,微抬眸望着他。

    他的眼神的确是清明的,说话的声音亦很清晰,就是一贯来冷白的脸洇了层淡红,瞧着比往常少了些冷峻,多了点儿浪荡气。

    那双寒星似的眸子被酒意浸染,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姜黎脸颊微微发烫,莫名觉着这样的霍珏,有点儿……诱人。

    第75章

    小娘子原先望着他的目光还是清澈明亮的。这会忽然多了点羞赧, 大抵是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姜黎确实是觉着不好意思。

    她同霍珏成亲都大半年了,夫妻间的那些亲密之事没少做。

    按理说,她对他的美色应当是习以为常了才是, 不应当像眼下这般,心若擂鼓,口干舌燥,莫名有一种想要“欺负”他的冲动。

    姜黎忙按下心里头那点子羞耻的念头。

    她娘同她说过的,男子在饮酒过多的情况下, 是起复不来的。霍珏今日没少饮酒,估,估计也是起不来的。

    她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

    姜黎清了清嗓子眼,指了指桌案上的算盘, 道:“今日挣的银子有这个数呢!比我和娘所期待的,翻了两番。虽说盛京这些铺子的租金确实是贵,可只要生意好, 挣得的银子也多。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要留在盛京谋生!”

    小姑娘说到这, 是真的极开心。

    她打小就爱琢磨该怎么挣银子, 父亲姜励去世得早,她娘是个寡妇, 还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委实是不容易。

    也因此,姜黎很早就知晓了银子的重要性。只要能多挣些银子, 她娘就不会那么辛苦,阿令也能去好的书院读书,日后光耀姜家的门楣。

    “阿令在麓山书院的日子应当是很不好过的, 听说那里的童生非富即贵, 他在那儿大抵是没少受人白眼。我琢磨着给他买些上等的笔墨纸砚, 再做几套华贵的衣裳,好生拾掇一番,应当就不会遭人嘲笑了。”

    “娘那头,哪天真要与孙大当家成亲了,那也是不能含糊的,一定要热热闹闹地办个婚席。还有你——”

    姜黎揪了揪霍珏的袖摆,笑眯眯道:“日后你需要人情往来或者需要打点上峰下属的关系,肯定也少不了银子。你放心,我会一同挣回来给你花!这样你也不必费劲心思去卖那些孤本古籍,这些东西有价无市,还不如拿来做人情。”

    霍珏头靠着椅背,微垂着眼,听姜黎软着声絮叨着要挣银子给他们花,唇角轻轻提起。

    他的阿黎一贯来是有些经商的才能的,上辈子她与杨蕙娘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硬是在盛京一众酒肆里闯出了名头。

    如今有他、有定国公府甚至干爹的保驾护航,只会比上辈子更好。

    霍珏捏了捏小娘子的指尖,笑着应:“嗯,为夫每个月的俸禄怕是比不上阿黎一日所挣,日后要辛苦阿黎挣钱养家了。”

    霍珏说这话时,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着她,眼若桃花,唇似点朱,被烈酒浸润过的声嗓沙哑异常,再加上他那诱哄似的语气。

    姜黎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这,这人,喝了酒之后当真是极勾人的,就跟戏折子写的,食夜魅而生的妖精一样。

    霍珏摩挲着小娘子细软白皙的手,修长的指从她的指尖缓缓滑落至指根,十指紧扣。而后坐直身,温热的唇贴上她耳朵,哑声喊了句“阿黎”。

    湿热的气息袭上耳廓,缠缠绵绵的,撩人得紧。

    姜黎登时头皮一麻,她最怕他这样喊她了。

    每次霍珏用这样的语调唤她的名儿,她两条腿就要发软。

    姜黎空咽了下,又想起她娘说的,男子酒饮多了后,一般都不大能行。思及此,她抬了抬眼睫,壮着胆子摸了下。

    两人身子齐齐一僵。

    小娘子脸皮一贯来薄得紧,霍珏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姑娘还能干出这举措。

    而姜黎……好吧,她娘又说错了。

    成亲之前她娘就同她说,洞房花烛之夜要做的事,就算再难受也就一闭眼睛就能过去的事。而那一晚,她闭眼闭了许久也没能过去。

    眼下这似曾相识的事又来了,他的确是饮了许多酒,可也没有像她娘说的……那么不行。

    姜黎烧红着脸,小手一抽,支支吾吾道:“你饮了酒,我以为会不行……那,那个,要到榻上去吗?”

    霍珏望了望她,一时有些语噎。

    该如何同这位小娘子说,不管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用“不行”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一个男子。

    小姑娘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说你在榻上不行的意思,你别多想,你,你很行。”

    好像,越描越黑了……

    姜黎乖乖闭上嘴。

    霍珏瞧着她这懊恼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了,下巴抵上她细弱的肩,低低沉沉地笑出声。

    两人贴得紧,姜黎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轻微震动了。他这人笑的时候,多半是收敛着的,鲜少会笑成这样。

    姜黎被他笑得,登时全身一热,像只熟透的虾子一般,从头到脚红了个透透。

    霍珏笑了半晌,觉着怀里的小娘子被他笑得快要炸毛时,才直直抱起人,放在桌案上,黑漆的眼望着她。

    姜黎被他放在桌案后,心口一紧,双手下意识往后一撑,左手“啪”一声按在算盘上。

    “霍珏,这里不——”

    话未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擦着楹窗“嗡嗡”地响,枝头上开得正艳的杏花被豆大的雨珠拍打得摇摇欲坠。

    屋内昏黄的灯色透在薄薄的纱纸里,烛火摇曳。

    若是细听,便能从潇潇风雨声中,听见了里头传来一道算盘坠地的“噼啪”声,以及细细弱弱的小猫儿似的哼唧声。

    -

    雨越下越大,雨势磅礴。

    一道闪电从天空中间劈开,似是要将这天地劈作两半。

    公主府里,廊下的雨珠子跟断线的帘子似的嘀嗒坠地,汇成一团团小水洼。

    金嬷嬷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洼,来到门外,敲了敲门。在门外侯了片刻后,方才推开门,笑着道:“安神药煎好了,公主吃过药便快些睡下罢。老奴今夜便守在外间,您安心睡便是。”

    金嬷嬷是惠阳长公主的乳母,二人关系一贯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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