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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偷偷将一物甩到了朱简面前。

    啧，折磨也好过直接杀了。阿箬惯于忍受疼痛，自认为性格平平无奇，唯有坚韧算是优点。只要她不死，她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寻找机会救自己。

    鬼蛛娘走了，没能看见她和风九烟打起来两败俱伤，阿箬多少有些失望。风九烟这个阴晴不定、疑似脑子有问题的女妖，比鬼蛛娘要难对付，两人从实力上来看显然是前者占据上风——但阿箬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他们不无论哪一个其实都比她要厉害，她思考他们孰强孰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那么抛却实力只谈对她的态度，就短时间来看，鬼蛛娘威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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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箬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童年的她也有过一段类似的记忆。那时她的母亲死去，她带着弟弟在艰难的在这世上求存，尽管已经十分小心, 却还是不慎落入了人贩的手中。

    阿箬极其厌恶被捆缚住手脚的感受。其实就算风九烟什么也不对她做, 她照样跑不了，在会飞天遁地的妖魔面前，凡人的两条腿简直就是笑话。然而风九烟疑心病重, 非要将她的手足都用细小的藤蔓束缚起来。

    按照鬼蛛娘的意思，聆璇还未被彻底杀死，这时他们应当联手将聆璇斩草除根。可是风九烟竟真的就这样看着盟友离去，连挽留都没有。

    风九烟的神色略发生了些变化，无论是之前狡猾的深沉还是压抑着的疯狂都稍稍淡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朝着阿箬伸出了手。

    被束缚住手脚的阿箬此刻心情复杂，略有些想骂人。

    “你猜啊。”风九烟似笑非笑。

    第48章 你、你哭什么？

    浮柔岛的剑修的确到了，但阿箬旁观风九烟与他们的对决, 渐渐的也就对他们失去了信心。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何聆璇对自己这些徒子徒孙都看不上眼了，因为他们……确实就是很差劲。

    忽然她觉得眼前这一幕其实有些眼熟，她想起不久之前，和聆璇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浮柔岛的剑修，不知道他们的善恶，也不知道他们是聆璇的徒孙，只不过那时的聆璇将她护在了身后，而此刻的风九烟……

    当时的阿箬心里只有害怕，没有精力去共情一只妖怪。风九烟的突然收手只让她不安，疑心他是要变卦。

    被吓懵了的朱简缩在原地抽噎，阿箬不动声色的挡住她。在风九烟眼中，朱简只是个寻常的凡人，他应当还不知道朱简掌握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就连朱简本人也未必清楚。

    这妖精不像是发疯，倒真像是与阿箬相识了很多年的故人。传说世上有幽冥界，人死后的魂灵便归于那里。幽冥界有阴司地府专门管理亡者的魂魄，生前犯下罪孽者在此赎罪，罪孽偿清的，便可以转世轮回，轮回之前会有一老妇递上汤药一盏，饮下那药之后前尘往事烟消云散，转生之后开始的便是全新的一生。

    风九烟直接往她身上甩了道符咒，防止她逃跑。

    抬眸对上风九烟的眸子之后，阿箬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倦然。阿箬猜，不是风九烟不想对聆璇赶尽杀绝，而是他做不到，所以才顺着阿箬的那句话装疯卖傻，单方面撕毁了与鬼蛛娘的盟约——这时的阿箬还不知道风九烟已被聆璇重伤，但她的直觉帮助她做出了判断。

    风九烟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视线一寸寸的从阿箬身上剜过。

    时至今日阿箬又一次被绳索捆住，她感觉自己再度变回了集市中那个可以任人指点挑选的货物——但其实她和货物能有多少区别呢，很快她也要失去自由了。

    她看见了熟悉的霞光。

    鬼蛛娘是会简单直接的要了她的命，而风九烟似乎更偏向于予她漫长的折磨。

    可是奇怪的是，这时风九烟反倒略收回了手，他们的指尖只是接触了片刻便又分开。阿箬诧异的望向风九烟，以她十九年的浅薄阅历，尚不能理解翠色眼瞳中复杂的悲喜。

    “好、好——”鬼蛛娘气得不轻，湛阳那张娇俏的面容被她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然而鳞羽自面颊爬出又消失，鬼蛛娘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展露真魔之态与妖王打上一场。她扬起了漫天黑雾，雾气散去之后，她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威胁回荡在原地，“那你便等着聆璇回来和你算旧账吧！”

    “现在，你可以带走我了。我们要去哪？”

    但她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查自己前世的身份以及同这女妖之间的爱恨情仇，阿箬向来活得世俗而又理智，她只关心“当下”的路，至于“昨日”，既然已经逝去，那就不值得再去想。

    莫非这女妖是与她在前世认识么？阿箬心想。

    她那时年纪小, 还没学会让自己变得狡猾，只凭着骨子里的烈性反抗，于是那一批孩子中就数她挨得打最多, 也只有她一天十二个时辰手脚都要被牢牢捆住, 那些人是要用“无力感”来挫败她的精神, 面对着鞭子她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打滚，面对着饭食她也只能如狗一般乞食。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一个身着锦缎、头戴帷帽的女人买去，弟弟走时撕心裂肺的哭, 可是她被牢牢捆住了手脚，无能为力。那个买走她弟弟的女人俯视着在地上拱动的阿箬许诺说, 她的弟弟今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然后便带着她的弟弟头也不回的离开。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在夜深人静之时回想弟弟的容貌,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记不清同胞手足的长相，记忆中只剩下分别时男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和那女子略带上洛口音的冰冷话语。

    碧色的眼中如同有雾水浮起，霎时间迷蒙一片。

    阿箬暗暗咬牙，微笑着也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你真的要将我手脚折断、眼睛挖出、舌头割去么？”阿箬学着从前记忆里在勾吴王宫中所见的妃嫔的模样，装出一派天真娇憨。

    然而很快他又变了神情，如同预感到危险的野兽一般，仰起头四处张望。阿箬抬头看向了天际，下意识的望向了东方——

    不，风九烟就是在看另一个人。他的目光好似是要撕开阿箬的皮囊、拆分她的骨骼，在摧毁她之后，再从她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痕迹。

    阿箬很想回敬一句，“您老人家也猜猜看哪”，不过理智阻止了她，她摇头一脸诚恳，“不会。只要你对我好，给吃给穿让我过得好，我为什么要走呢？”

    阿箬点头。

    “你会离开我么？”风九烟问。

    来的是浮柔岛上的剑修，他们比聆璇出发要晚，但好歹总算是赶到了，并且到的也还算及时。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过风九烟，不过看目前风九烟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阿箬觉得有希望。

    于是她主动抓住了风九烟的手。

    当然，这差劲是相对而言的，作为凡人阿箬绝对没资格评判他们的实力，然而他们在风九烟面前——

    鬼蛛娘消失，阿箬自己都忍不住错愕。她是真没想到这挑拨离间居然可以如此简单，是该说鬼蛛娘暴躁易怒呢，还是该说风九烟头脑简单，又或者是因为妖魔是真的没有什么契约精神，也不讲究道义？七千年前聆璇与风九烟有过一段仇怨——就算他们梁子结的不深，风九烟是妖，聆璇是修士，他们也理应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