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2/2)
第43章 阴阳双相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最开始的那段时日里,她偶尔会听见凄厉的惨叫声,再后来是绝望的悲号,再久一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当她紧贴着石门的时候,方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轻响。
是鬼蛛娘在操控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朱简忽然间明白了,唤醒鬼蛛娘根本不是意外,布下召魔阵的人清楚的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就是想要借魔尊的手来复仇。
“我对不住樾姑的百姓,对不住我的父母……我如此孱弱,孱弱便是我最大的罪孽。”
她不知道她在密室中究竟待了多少天,当她因为食物不足而离开那间密室的时候,王宫中已经找不到活人了。
记起这一点的朱简后悔不已,而湛阳则在她回忆法器下落的时候迈着扭曲的步子走远。朱简提裙追去, 湛阳迈出宫门之后,忽然间前方出现了大批的人。
“我有今日是自作自受,是我自愿召唤出地底的邪魔,我那时只想着复仇,却没有想过魔并不是可以被轻易驾驭的牛马。”
在混乱之中,人性的恶意被释放,哪怕是饱读诗书的君子,在这时都变得有如野兽。到了后来这甚至不再只是针对勾吴王的狩猎,更是成了发泄邪恶的一个机会。有人选择在这时杀死往日里怨恨的仇人,有人趁乱玷污他们原本不敢直视的女人,有人在怀揣着末路狂欢的心态,在宫内肆意的享用美食与佳酿,有人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理性,见人便杀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
然而这些朱简都茫然无知,湛阳走后她彻底陷入了绝境,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在已经荒废的王宫之中四处游荡,寻找着活人存在的迹象,可是到处都是安静无声,她仿佛是被这个世界给遗弃了。
朱简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了,她在惊恐中闭锁了神殿的大门,带着湛阳一块藏进了殿内的密室。
朱简已经不想挣扎了,她只希望有谁能够终结她的痛苦。不管是活尸还是活人亦或者是妖魔,只要能过来给她痛快的一刀就好。
现在是她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肩舆之上的湛阳努力的朝她扭头,最后给她的是一个含泪的安慰,“阿简,回去吧、回去吧。”
**
她等了很久,从白日等到明月高悬。终于在她昏昏沉沉即将睡去的时候,她听见了细碎的声响。
若是云月灯泉下有知,会显灵拯救她么?
“湛阳,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法度、道德都烟消云散,这是真正的地狱,行走在地狱中的是比妖魔还要可怕的东西。
不, 不是人, 是死去的尸体。他们身着王宫卫兵的甲胄,身上还有着未干的血迹, 却像是还活着一样能走能跑,组成了护卫王后的仪仗队, 将湛阳半是强迫的拽上了鸾舆——新任勾吴王并没有妻子,因此属于王后的鸾凤肩舆一直被存在库房深处,即便这次宫中大乱,它也未被损毁, 重见天日的时候华美一如从前。
朱简那时还并不知道,就在湛阳从皇宫出发的时候,有一男一女造访了这座已经成为死地的樾姑城,女子是她的旧友阿箬,男子则是那位昔年沉眠与定飖湖底的“古神”。
“阿简,救救、救救百姓……”
鬼蛛娘无法伤害人皇后裔,可如果那个人皇后裔自愿成为鬼蛛娘的傀儡呢?
“救我、救我……”湛阳用尽力气的朝她哭道。在哭泣的同时她换上了王后的礼服,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
在鬼蛛娘重回人世的那一刻,湛阳便自愿同她订约,她将自己献给鬼蛛娘,鬼蛛娘为她达成心愿。
所以她还是有办法解救湛阳的,只要她找到什么切断湛阳四肢的血色丝线,那么她就能……可是她有什么是能够斩断那傀儡丝的?她手中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了师父给她的那件法器, 那件法器属于京都朱氏, 有着强大的灵力——然而在鬼蛛娘最开始挣破封印的时候,她就已经使用了一次法器了。她当时在仓皇中将那件金贵无比的法器当做石块投掷了出去,砸坏了召魔阵的祭坛, 暂时阻止了鬼蛛娘重出人间。后来, 她将那法器给忘了, 那时她只记得抓着湛阳逃命,法器被她丢在了北郊王陵。
“我愿意以死谢罪,谁也不必救我。我只是害怕我死后,邪魔会利用我来做更可恶的事情。”
恍恍惚惚之中,她又走回了自己的居室,凝望着正殿摆放着的陶瓷雕像,朱简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瘫倒在地,她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是默默的对着神龛上的云月灯祷告,尽管这一点用处都没有,但这是她仅剩的安慰了。
却也没有尸体,地上干干净净,好像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一夜之间化成了水汽。
湛阳死后,尸傀儡之术才能真正的发挥效力,届时她方能完全的控制住这位人皇血裔。
只怕不会,非但不会,还有可能以她为耻。昔年云月灯以巫者的身份周旋于神魔之间,虽刀尖起舞,却游刃有余,而同样是巫觋,她朱简却只能在妖魔来袭之时绝望的哭泣,在哭泣中静待着死亡。
他们也许会是樾姑城的希望,却也是鬼蛛娘一定要对付的敌人。鬼蛛娘召唤湛阳出宫,是为了将他们引去北郊王陵,在那里,阿箬会与某个疯子重逢,而鬼蛛娘则要借助聆璇之手杀死还活着的湛阳。
湛阳的话语在风中消散,活死人拼成的仪仗队伍走远了,朱简疲惫的摔倒在地。救百姓?她连她都救不了,又该怎样救百姓呢?
“湛阳?”她惊喜的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人影,“这、这怎么可能?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朱简仿佛是被遗弃在了这个世界,她踉踉跄跄的赶到勾吴王的寝宫,跪倒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忍不住嚎啕大哭。
却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她。当她回到藏身之所时,她才发现湛阳居然也失踪了。她找到她时,年少的翁主正在王后的寝宫对镜梳妆,青涩的面容上涂抹了华艳的脂粉。
湛阳不回答她,只是倚在门边微笑。
湛阳出发之前换上了王后的服饰,这群活尸又簇拥着她登上了鸾舆,用王后的仪仗护卫着她向北方而去。朱简一时之间没弄明白这是为什么,直觉告诉她湛阳这一走今后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她必需追上她——
可是活尸朝着她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她吓得一个哆嗦,终是止住了脚步。
当湛阳被血色的丝线操控着一步步往宫门外走去的时候, 朱简试图抓住她。作为巫者,朱简对上古的神魔或多或少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鬼蛛娘最擅长的是“尸傀儡”之术, 也就是使死人臣服、驱使亡者为她所用。对于活人,鬼蛛娘反倒没有那么强的控制力。
湛阳扭头,她这才看见她脸上满是泪痕,泪珠不断从眼眶滑落,冲开了胭脂,可那双手却仿佛不听使唤一般,仍旧木然的往脸上涂抹着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