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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这一定是妖。虽然阿箬只是肉眼凡胎，可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与人类无二的少女，必然是非人的生灵。

    她终究是对不住夫人。阿箬蜷缩成一团，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在王陵最大的享殿前, 鬼蛛娘用白骨堆积成了小小的山峦，她盘膝坐在山巅，底下是伏拜于她的眷属。他们告诉她, 聆璇来了。

    稚嫩的孩童面容上绽放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尊贵的客人要好好招待, 你们——”她看向自己的眷属, “去为我好好的‘迎接’他。”

    **

    世人想象妖魔鬼怪，总要将他们想成狰狞凶恶的模样，就好像他们魔都是一群野兽，一言不合便张嘴吃人。

    就在刚才，她看着湛阳死去、看着昔日的主君死后连尸体都无法保全。她想要知道她不在的时候，湛阳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负责保护她的臣子会死，为什么她也会落入鬼蛛娘手中，为什么她会在这样一个时候忽然朝她跑过来。可是湛阳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她，她死得太过突然，阿箬甚至都没做好为她伤悲的准备。直到聆璇走后她听着身边呼啸的冷风，心底才慢慢有酸涩的感觉涌出，身体越来越沉重，她趴在浸染了湛阳鲜血的土地上，终是忍不住低泣出声。

    阿箬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去追聆璇。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身形摇晃了两下，终于是忍不住跪坐在地。

    此时此刻，那美人朝着阿箬伸手，眼中有万般柔情，似桃花春水，“来，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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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害怕吗？”聆璇又一次的向阿箬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握住了阿箬的手，阿箬的掌心冰凉，“我要去找鬼蛛娘，你……就在这等我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会回来找你，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四方空空荡荡，只有死去魔物的尸体以及混战中被斩断的树木、破碎的岩石与土块，没有活物，甚至就连飞鸟虫蚁都没有。

    神魔之战结束之后云伽没有死去，因为只要这世上还有恐惧死亡的人，云伽就会一直存在。沉睡了数千年，她终于醒了，此刻正等待着她最怨恨的故人。

    然而话未说完，身下的白骨忽然在刹那间粉碎，她自高处跌落, 伏跪在地的魔物们亦在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倒在了地上再难起来,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拍下，压断了他们的脊柱。

    这是最诱惑人心的邀请。

    是个柔和的女声，吐字轻得像是此刻的晚风，略哑的嗓音如同羽毛掠过，仿佛是害怕惊扰到她。

    云伽像死人是因为她常与亡灵打交道，她本就诞生于死亡之中，是千万年前世间所有生灵对死亡的恐惧，催生了鬼蛛娘云伽。

    阿箬一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的向四周张望。

    “很好。”女童模样的鬼蛛娘满意的点头，“我一直等待着与他重逢的这一天，都等了七千年了。”

    难道是幻觉吗？阿箬有些失望，方才她心底涌出了一丝期盼，她想要见到夫人，哪怕是被血丝控制住的傀儡也好。

    阿箬与她不过相隔十步左右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见少女的容貌与神情。

    可是猛然间她清醒了过来，凌夫人已经死了。

    阿箬在恍惚间以为是凌夫人在安慰她。凌夫人是湛阳的母亲，可阿箬也在心底悄悄的拿她当做自己的母亲。那是个高贵的女子，她让人仰视不仅仅是因她的身份地位，更是因为她的品行。凌夫人救了阿箬，她曾郑重的将她的女儿交托给阿箬，可是阿箬终究没能保护好湛阳。

    这是个绝代佳人，见到她的第一眼阿箬便想起了很多的志怪传说，传说中总有个落单失意的旅人，他在荒郊野岭偶遇此等艳色，那美人必定含情脉脉，温温柔柔的携起旅人之手，抚慰他心中落寞。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很多魔都像人，云伽尤其像人，不仔细看的话她就只是个十一二岁的人类少女，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双鬟，穿着艳丽的裙子，脚蹬一双小小的绣鞋。

    聆璇曾经说过，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身边，所以他即便是来找宿敌了解旧怨，也没忘了带上阿箬一起。可是现在他却忽然要将阿箬丢下。

    而当夜间云雾散去，道旁往往只余下那旅人的尸体一具。佳人如夜露消失于晨曦之中再难寻觅，只等下一个幸运又或者不幸的路人。

    “别难过了。”这时却有人轻轻在她耳边说道。

    这时她猛然发现前方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竟然坐着一个少女——也不知她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还是突然间出现的。

    那少女有着极美的容颜，一双眸子既纯澈又幽深，唇角的笑似是天真又仿佛妩媚至极。她的青丝在脑后结成了一个低垂的髻，长发穿过丝绦之后又如瀑布倾泻，直垂至脚踝，被夜风扬起如同深青色的霞帔。穿在她身上的是一件式样古怪的衣裳，古怪到阿箬只在古时的壁画中瞧见，衣料不知是纱还是绢，隐约透着肌肤的玉色。

    不过确切来说，云伽不是像人，而是像死人，她的眉目中缺少了豆蔻少女的鲜活，只有阴沉沉的死气，本该丰润的面颊干瘪凹陷，本该红润的脸色灰白泛青。

    阿箬明白这是为什么。此处是勾吴王陵，继续往前走，她便能看见先任勾吴王及其夫人的陵寝。鬼蛛娘能用血丝操控死人的尸骸，她如果跟着聆璇去见鬼蛛娘，到时候看见凌夫人的尸首被劈成两半，她还能保持平静么？

    志怪故事中管这样的美人叫“妖”。

    可是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就近在咫尺。那声音轻柔的呼唤了一个名字，阿箬一阵眩晕，没能听得真切。

    第37章 折断它的翅膀

    鬼蛛娘是魔尊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像人类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