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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见旁边都是黄花大闺女,没说出口,兀自捂着嘴摇头。

    不夸张的说,这国公府往上数三代,新妇洞房都是花嬷嬷打理的,喜帕见的也是不少,饶是如此,见到从夏渊屋里拿出来的那条,她还是骇了一跳,老脸都羞红了。

    香桃疑惑的看着面带赧然的花嬷嬷,喜帕?怎么会有喜帕?

    其他小娘甫一听到喜帕,脸上也是一落,刚才的那点小侥幸瞬间消失,眼里的妒火藏都藏不住。

    “花嬷嬷,是不是搞错了?”香桃拧眉。

    “老奴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这还能搞错?”花嬷嬷佯嗔,“正是昨夜我交到你手里的那根白绸,又是在将军身下拿到的,不是喜帕是什么?”

    香桃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了。

    昨夜夏渊用匕首划伤自己的小腿后,就昏了过去,她见他的小腿血肉模糊,就好心帮他止血,当时床上正好放着那条白色的绸布,她就拿来用了,他对自己也够恨的,小腿上流出的血,把整条白绸浸了个透。

    没想到这就被花嬷嬷误会了。

    花嬷嬷只当她是怕羞,也不再多提这茬,对香桃道:“老夫人还下令,自今日起,你就搬到茗汀堂去。”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自诩的名门闺女们,一瞬间全失了仪态,嘴巴大的能塞个鸭蛋。

    香桃自己也不相信,更多的是不愿相信,她惊道:“什么?”

    花嬷嬷喜滋滋的重复,“小娘以后和将军同住一屋,举案齐眉。”

    她又指着身后的一队婢女,对彩月道:“这些都是老夫人赏下伺候小娘的,你是小娘跟前的老人儿,以后她们就归你管。”

    彩月看看香桃,喜不自胜,“我都能管人了。”

    云惜馆地方小,里面住的小娘每人只许带一个丫鬟,香桃身边甫然多了六个丫鬟,这不是明显的高人一等么,要知道大夫人身边也不过八个伺候丫鬟。

    新来的丫鬟齐声拜见新主子,柳霜霜见香桃神情自若,一派恬然,眼中的怒意更胜,简直想在她脸上剜个窟窿。

    柳霜霜是皇室宗亲,上元佳节是可以进宫给太后磕头的,这份荣宠,连大管家林姨娘都没份。

    她要带两个丫鬟都被老夫人回绝了,这一转手就赏了香桃六个,她怎甘心,指尖扣的手心都出了血。

    香桃自然感受到周遭的敌意,若是以前被这么盯着,这会估计她已经眼包含水,诺诺请罪了。

    但重来一世,她最清楚,很多时候你收到敌意,并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而是你的软弱助长了他人的贪婪。

    上一世,她胆小怕事,偏又美的招摇,自然成了众人磋磨的对象,她们把心里的不甘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待到她落难,丑恶的嘴脸更彰显无疑。

    此刻又对着这些嘴脸,香桃只觉得她们可怜,为了那个薄情的男人,如此费尽心机,值得么。

    这边,花嬷嬷已经手脚麻利的安排好下人们帮着搬行李,香桃没再多言,心知花嬷嬷只是奉命办事,若想解决还得找祖母。

    一应交代完,花嬷嬷福身对香桃道:“小娘快随我来,老夫人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要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香桃点头随花嬷嬷出了院子,徒留其他的小娘在原地绞碎了手中的帕子。

    *

    夏渊走进老夫人的膳房时,内里正一派和乐融融,夏老夫人在桌上忙的不亦乐乎,指挥的布菜娘子脚不沾地,昏头转向。

    “把那个乌鸡参汤给香桃端过来。”

    “还有那个桂圆红枣粥。”

    “猪肝,羊肝,鸭血呢?快,都夹到香桃的小碟子里。”

    .

    香桃慢条斯理的吃,心想着怎么和老夫人开口,这一看到夏渊进来,心里豁然开朗,左右不用她提了。

    “香桃小娘好胃口。”说话间,夏渊已经踏进门,他撩起衣袍,坐在了祖母身边的椅子上。

    听他的语气,香桃就知道这事稳了,她心里一松,礼数周全的给他请了个安。

    夏渊横她一眼,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是知道的,孙儿一向喜欢清静的,您此番行动,总得提前和我商量啊。”

    想到起床后看到那一院子的笼箱,木匣,他就头上发麻。

    “商量什么呀,”祖母嗔道,“香桃住的那间屋子又阴又潮,这眼看着要入冬了,她住在那种地方对身子不好。”

    “以前住得,怎偏就现在娇气,住不得了?”夏渊问。

    “妾身可以继续住得。”香桃赶紧接话,“原来的屋子我住惯了,而且我身体一向康健,住哪里都没关系。”西次间再不好,也比跟夏渊住一起好。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现在和以前能一样么?”阴潮的地方不适合生养,定然不能让她继续住的。

    夏渊可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他挑眉,目光有意无意扫着香桃,问:“哪里不一样了?”

    老夫人剜他一眼,冷哼道:“明知故问,那喜帕我可都看了。”

    啧啧,绸布都红透了,说完她又心疼的招呼布菜娘子为香桃添菜。

    夏渊拖着长长的尾音“唔”了一声,凤目半阖,睨着香桃,声音散漫又凉薄,“真的?”

    香桃抿着嘴唇,抬眼与他对视,一本正经道:“真的。”说着垂眸望向他的小腿。

    夏渊瞳孔倏然放大,小腿上昨夜放血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登时明白了那白绸何以变成了喜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事就这么定了,谁都无需多言,否则就是跟我老婆子过不去。”

    祖母此言一出,两人都不敢再开口。

    夏老夫人用完了餐,起身离开,她嘱咐香桃:“多吃点。”

    末了又横了孙子一眼,“照顾好香桃,她若受了委屈,我唯你是问。”

    祖母走后,厅里只剩香桃和夏渊两人,香桃还在践行祖母的嘱咐,轻轻夹起一片炒肝片,突然对面一双木箸横敲过来,两双筷箸相碰,发出一声脆响,炒肝片应声而落。

    “你用得着吃这个?”

    香桃放下筷箸,干脆道:“用不着。”

    第6章 送人  想到他回来时,满眼鲜翠,脚下生……

    方才祖母态度强硬,一时不好让香桃直接搬出去,夏渊蹙眉看着院子里各色大小的笼箱,转身去了书房。

    眼不见为净。

    六年没来,也不知道书房变成了什么样子,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窗明几净,向阳的长几上一排绿植,翠色/欲滴,书架摆放的整整齐齐,每个格挡挂着一个香囊,里面装着驱虫的草药。

    夏渊问门口的小厮,“是谁负责书房的洒扫?赏。”

    小厮恭谨道:“回将军,是香桃小娘日日来打理书阁。”

    夏渊怔愣,倒是没有想到。

    “那还赏不赏了?”崔副官看着夏渊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夏渊想到被她填满的院子,冷哼一声,“她什么都有,赏什么赏。”

    崔副官脸上吃了挂落,赶紧噤了声。

    夏渊手里的书刚翻了几页,冯管家和林姨娘来见他,请他过目账册。

    镇国公府外表看着风光,其实也有难言之隐,这偌大的府宅里几十口人的开销全都从夏渊的俸银里出。

    府里都是女眷,大多没有殷封,只夏老夫人有个三品诰命在身,但祖母的银子,夏渊自是不让动的。

    宁远夫人作为出嫁的公主,财力俸禄都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但自老国公起就多次强调,公主的财产都全归她自个,国公府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这样扒拉下来,就只剩夏渊的俸银了,夏渊作为镇国大将军和镇国公,领着两份俸禄,按说数额之多也是顶尖的了,但也只堪堪维持偌大的镇国公府。

    夏渊不想亏着家里的女眷,他在军中也用不着银子,是以每月他的俸银都是直接划到国公府帐上,数量多少,怎么用全由冯管家和林姨娘调度。

    他们每月都会给夏渊寄对账单,现在夏渊回来了,为表诚意,就亲自奉上。

    在边关时,军务冗杂,收到的账单,夏渊都交给崔副官处理,现下正好无事,他接过林姨娘递过来的日常用度账册,慢慢翻阅着。

    突然,他眼睛定在一处,眉头微微蹙起,越往下翻,他面色越沉,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账单往案上一撂,质问:“香桃怎么在账上支了那么多笔银子?”

    府里女眷月银不少,吃穿用度另外发放,每年宫里赏下的金器玉石、帛锦绸缎,夏渊一个不留,全都让分了,在府里省着的话,根本没有用银子的地方,就算想额外穿金戴银,也是足足有余。

    何来另外支银子之说。

    林姨娘回道:“香桃小娘一心为怀瑾挂心,你远在边关,她还默默为你打点,我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夏渊看看案上的绿植和书架上的草药包,再想想满院的笼箱,冷哼一声,“怕不是打着我的由头,中饱私囊吧。”

    林姨娘垂下眼帘,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这.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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