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1/1)

    ***

    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到了山脚,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先是重物滚落山坡的轱辘声,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瞬间,整座南山似乎都随之一颤,林间鸟雀四飞,马儿也害怕得原地打转,不肯再往前行进。

    顾北拉紧缰绳,“吁”了几声,总算令拉车的骏马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车外,更能看清外边的状况,不由倒抽了口冷气,惊道:“侯爷,是一辆犊车从山道摔下来,滚到前边的那片林子里去了!这么高,车里人不死也得残啊!”

    闻言,陆时琛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前方倾斜的陡坡上,果然有一条长长的拖痕,从半山,一直蜿蜒到山脚的葱郁树林。犊车沿坡滚落,拖出黄泥,便显得那条痕迹分外显眼。

    林外,鸟雀扑棱着翅膀惊飞,震动的余韵未绝。

    顿了瞬,陆时琛目光微动,低声道:“去看看。”

    顾北得令,披着蓑衣往那个方向跑去。

    不多时,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颤着手指向车落的地方,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侯、侯爷,不好了!那个车、好像是咱们镇北侯府的!”

    陆时琛目光一沉。

    镇北侯府的犊车,那车内之人岂不是褚氏?

    这些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坐不住,令他猝不及防。

    陆时琛戴上席帽下车,声音冷了下来:“带我过去。”

    ***

    戌时,涵清园。

    刘洪安挎着药箱匆匆赶来,对一旁的陆时琛顿首一礼:“见过侯爷。”

    陆时琛轻轻颔首,手臂虚抬:“劳烦刘医工来这一趟。”

    说是劳烦,嘴角亦噙着笑,但他的音色清冷,细看之下,眸底还藏着几分矜贵的疏离,可是半点亲近之意都无。

    刘洪安虽是镇北侯的人,但他也深知这位主子天生含笑,看着是清隽优雅,实则城府极深,不是个好相与的。

    于是他连呼不敢,一点也没耽搁,手脚麻利地去给病人看诊。

    褚宁躺在断纹小漆床上,双眸紧阖,柔软的被褥簇着她惨白的小脸,气若游丝,毫无声息,瞧不出半点血色。

    刘洪安拿出纱布,摊开针束,切脉施针,司外揣内,四诊合参,眉间的褶子愈蹙愈深。

    末了,他为褚宁处理好手臂和头部的伤口,转身对陆时琛回禀:“侯爷,小娘子的手骨、肋骨有多处折断,但好在,并未伤及到脏腑。至于她头部的撞伤,也不知是轻是重,具体的,还得等她醒来后再做定论。”

    闻言,陆时琛眉峰一挑,问道:“那她何时能醒?”

    “这……恐怕要听天由命了,小娘子的身体本就虚弱,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已实属不易,好好调理的话,或许近日便能苏醒,或许要个一年半载,又或许……醒不来了。”刘洪安战战兢兢地答道。

    陆时琛抿平了唇线,静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还望刘医工尽力为之。”

    刘洪安俯首应是。

    临走前,又开了幅调理身子的药方,嘱咐了诸多事宜。

    陆时琛揉了揉眉心,颔首应下。

    他挑起珠帘进了里屋,一眼便看见蜷在被褥之中的褚宁。

    已经不同于山脚时的满身血污,她现在换了身寝衣,额头缠着纱布,一张芙蓉面干干净净,纤弱楚楚。

    陆时琛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犊车前惊鸿一瞥,来不及看清她相貌,眼下再仔细端详,他发现这褚氏,确实生得不错。

    也难怪顾北总在他跟前夸赞,说她不逊于神女瑶姬,蕙质兰心,至善至美。

    说这世间也唯有这般女子,能与他相配。

    陆时琛若有似无地提了下嘴角,低低嗤笑。

    这个顾北,胆子还真是大得很呐。

    “阿嚏——”

    亟亟赶回的顾北候在门帘之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陆时琛眉峰一挑,循声回首。

    珠帘之外影影绰绰,少年侍卫整理好仪态,拱手一揖,道:“侯爷,属下奉命调查南山,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陆时琛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出去说。”

    顾北看了眼里屋,愣了愣,似明白了什么:“是。”

    待走到屋外长廊,陆时琛抬手示意,顾北这才接着道:“侯爷,夫人坠车的事儿,的确不是意外。属下仔细查看了夫人的那辆犊车,发现那辆车是被人动了手脚,轮毂、轴承都有损坏的痕迹。或许正因为如此,夫人一行的犊车才会坠崖。”

    “另外,属下调查过,与夫人同行的,还有一名婢女和一名车夫,在找寻他们的过程当中,属下发现,南山似乎还有另外一伙人,在找寻夫人的踪迹……那伙人乔装成了普通百姓,恕属下无能,没有查出他们的身份。”

    陆时琛捻了捻指尖,沉沉地开口道:“无碍。”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再者,幕后之人既然选择对褚氏下手,那也不见得他的手段,会高明到哪里去。

    默了一瞬,他接着说:“你着人去侯府递个信,说褚氏颇得佛缘,欲在灵感寺小住几日。”

    褚氏……

    这个别扭的称呼令顾北一愣。

    他抽了抽嘴角,佯作无事地问道:“那灵感寺那边呢?”

    陆时琛若有似无地笑了下:“褚氏不是在灵感寺小住吗?”

    那些人正漫山遍野地找寻褚氏,乍然听到褚氏在灵感寺的消息,又怎会袖手旁观?

    只要他们有所行动,那便有迹可循。

    顾北恍然大悟,立马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要想引蛇出洞,总得把戏做足不是?

    灵感寺那边,自然也不能空着。寻个褚宁的替身过去布局,并不算难事。

    顾北走后,陆时琛负手伫立在长廊之上。

    夜幕四合,唯有天边的一弯弦月洒落淡淡清辉,拉长了他颀长的身影。

    夜风裹挟凉意,扑面吹来。

    陆时琛身形微动,侧过身,往斜对面的屋子看去。

    暮色沉沉,隔着院中摇曳的树影,他的目光落在那扇被烛光映透的纱窗之上。

    被他救回来的那名女子,便住在里边。

    褚、宁。

    是吗?

    陆时琛默念着她的名字,神情微恍,眼前似乎又浮现起,南山脚下的情景——

    犊车散架成了一堆断木,纤弱的女子被压在废墟之下,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血污遍染了全身……

    倘若他晚来一步,兴许她便如摇摇欲坠的西府海棠,一场风,一阵雨,就能将她折落枝头、凋零于此。

    现在的她,亦是性命垂危。

    可他知道,她不会死。

    前世,褚氏红颜薄命,在永和十九年冬便因病逝世,撒手人寰时,还未满十八。

    可如今,才永和十八年。

    所以,她一定会醒来。

    第4章 醒来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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