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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们现在在泉中,泉水清冽,有红色鲤鱼在她脚踝处游走,蝉鸣嚖嚖,鸟鸣啾啾,露水打在泉里,“叮”的一声轻响。
言名瑟缩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漆隐,像是不知前方为何,又无依凭的小兽,而漆隐是那个能救他也能杀他,摇摆于生死之间的未知。
壁口全是石头垒成的,石间有草及花,像是山野中的井。
“算了,不跳,就在上边割你的肉吧。”
“要跳吗?那人刚才说的可能是假话。”
漆隐扭头,看向言名,言名那身伤仍在,此时遭泉里浸泡,不可避免地荡出血来,鱼儿们嫌弃这浊物,都游地很远,并不靠近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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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名的脸一下就暗了,他本就比常人白,这时遭漆隐一吓,脸色暗淡地如成不了蝶的残蛹一般,透着股死意。
言名点了下头。
“跳不跳。”漆隐再次问,她五根手指的时间已经给完了,言名却还是没有下决定,简直就像是种隐晦的暗示,告诉你,跳下去是真的会出事的,知道前面有洪水猛兽,所以当然不敢下决定。
但先前威胁的话已经说出,而且来了讹城,说不定道都变得会说谎了,漆隐收起刀,把手放在漆隐的伤口上,摁了下去。
说罢,那老者的身形就渐渐归到雾中了。
“怎么,还不下决定?”
漆隐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井,这井的大小似乎是为她与言名准备的,如她自己,井口便宽地过分,如她背着言名,便是刚刚好,不会撞着,也不会太空。
庖善不敢割,她可是敢割的,掀开言名的衣摆,漆隐审视般盯着那遍布鲜血的身躯,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啊,这身体,竟然没一块好肉,原本的线条都被割没了,白骨突出,筋带断裂,怪不得在她背上都不动,要被割肉了也没力气挣扎。
她们来时的路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漆隐停下手,急往东奔出半里,未摸到任何事物,又往西走,仍未触到事物,她在一瞬间,疾移出百里,百里都是空的,像是一切自始至终都未存在过一般。
“不知有什么,讹城总是充满了谎言与虚无,每个地方能保持的时间都不长,这里的人没有恒心,总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所以前一刻还在的事物,下一刻却不一定能看见。这里的城门闭上了,所有景物便随着人心变,现在这个口还能出去,再犹豫,就连这里都出不去了。”
庖善做什么,割肉而已。
回到原地,漆隐看着倒在地上的言名,也看着那口幽深的井,雾中的毒越来越浓了,再待下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是谁呢?”漆隐捻了捻指尖的血,忽然她感到身边的雾变了,“闻见一股腐朽的味道没,这雾里有毒了。”
虽然她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相信以自己之力,灭了整个天地,摁死大道不在话下,但若前方有陷阱,还是要注意些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喜欢随心所欲,但不是莽撞的人。
“井下有什么?”
“跳下去要是刀,我便会用刀割你,你懂我的意思吗?下面是什么东西,我便会用什么来对付你,是香甜之所,我对你好,是污浊之地,我就要你的命了。”
她并不看漆隐背上的言名,只温和的冲着漆隐笑:“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老妪我来帮帮你吧,看见那口井了没,跳下去,再跳下去,就能回去了。”
这井不长,不光不长,还委实太短了,她才跳下,就已到了一个新的天地。
漆隐被这种种声响砸醒了,她那一直半闭不睁的眼,前所未有的浑圆,那双较常人颜色淡很多的眸子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言名的眼神暗了,他竭力瑟缩着,躲避漆隐那给他造成伤痛的手。
叹了口气,攥住言名的发丝,将他整个人提起,漆隐终是跳到了井里。
“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来,你决定,我们跳不跳,给你五个指头的时间,时间到了,你还不决定的话,我会做跟庖善一样的事。”
第5章 讹城(三)
“跳不跳。”
跳。
我,他的唇微微开合。
不知道。
漆隐已按下了一根手指,紧接着,第二根手指也已按下了。
“快些吧,我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你要是决定错了或晚了,是真的会遭罪的。”
漆隐坐在井边上,她把玩着从怀中掏出的刀,低声言语:“割什么地方好呢,眼可不可以,这双眼很好看,看久了还容易心软,甚至恍惚,总有那么一会儿觉得你不是道,不看又觉得你是道,毕竟光骗不了人,人也无法真的骗人,庖善是被你说动的吧,跟你一起演戏,他根本就不舍得割你的肉,除了舌头外,也全不敢割人身上敏感会痛的地方。”
漆隐有些无奈,她知道言名的话不一定是能信的,因为有些东西总是伤得了她,伤不了言名,而且只要言名想走,便能走。
“你是不是很饿。”一低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