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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四月里秦老夫人赏给她的。

    茶汤青碧透亮,映出蓝湛湛的天、翠绿的树叶和枝头上娇艳而明媚的石榴花。

    石榴花虽然好看,但并非所有的花都能结果。

    很多只是谎花,秋天一到就落了。

    果农为了让石榴树多结果子,会早早去掉一些谎花,免得消耗养分。

    就像人的感情一样,既然已经知道没有结果,就应该及早地掐掉这个念头。

    长痛不如短痛!

    杨妧缓缓喝完杯中茶,收拾了石桌上的碎布片,进屋找青菱,“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天的事儿,暂且瞒着老夫人可好?”

    “姑娘?”青菱低呼一声。

    杨妧道:“我并非想为难你,只是我在府里不过是客居,年底总会搬走,剩下这几个月想安生地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府里传出她跟楚昕的流言,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张夫人肯定头一个饶不了她。

    秦老夫人也未必乐意。

    毕竟,之前她为楚昕拟定的名单上,都是有才有德的女孩子。前世,那些女孩子也过得极好,大多是儿女双全、家事兴旺。

    杨妧费了不少心思才换来眼下的体面,不想因此被毁掉。

    青菱点点头,“好。”

    杨婵醒来,看到小狗兴奋得不行,用根红绸带把铃铛系到狗脖子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狗很快熟悉了环境,开始满地乱窜。

    圆鼓鼓、毛茸茸的身体像个肉团子,春笑给它取名叫“团团”。

    趁着周遭没人,杨妧严肃地批评了杨婵一顿。

    杨婵听得似懂非懂,不甚明白,却是知道自己把香囊跟楚昕换小狗,姐姐因而生气了。

    隔天,杨婵见到楚昕就没像以前那样老远就张开双手,杨妧却面色不变,仍旧笑盈盈地行礼问安。

    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楚映为了中元节能出门,铆足了劲儿抄书,杨妧少不得陪着她。

    秦老夫人则跟赵氏和庄嬷嬷商量给张夫人过生辰。

    先是说只主子们摆一桌乐呵,后来念及正房院的丫头婆子,决定给她们摆一桌,再后来把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都算上,再摆一桌。

    秦老夫人没用大家凑份子,自己掏了只二十两的银元宝,又让小严管事请几个唱曲的伶人,好生松散一下。

    张夫人自觉脸上有光,天天笑容不断,走起路来更是飒飒带风,多年以来难得的精神。

    很快就到了正日子,一大早,杨妧便带着杨婵给张夫人磕头。

    几位晚辈都送了寿礼。

    楚昕送了一套粉彩绘着仕女图的茶具,姑娘们送得都是针线活儿,就连杨婵,杨妧也帮她准备了一条帕子。

    接着管事娘子和各处丫鬟婆子分批分次地给张夫人道贺,整个内宅欢腾得不行。

    临近黄昏,杨妧特地挑了件鲜亮的杏子红小袄、月白色裙子,戴了赤金镶青金石的发簪,打算盛装出席张夫人的生日宴。

    二门的婆子来送苜蓿草,顺便带了封信。

    是何文隽寄来的。

    杨妧迫不及待地打开,入目是“阿妧”两字。

    字仍是何文隽的字,笔势却歪歪扭扭,没有筋骨似的。

    杨妧心头一紧,屏住气息往下看,“你看到此信时,可能我已不再人世了。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人亦如是。生老病死实乃常情,阿妧切莫悲伤。四年前,我已是命悬一线,苟活至今,幸之甚也……”

    信不长,只有一页,主要说他饱受病痛折磨,身体已如风吹烛,死亡于他而言是难得的解脱,劝杨妧不必难过。

    又提起那几本册子,已经是她的了,全由她做主,能物尽其用便好。

    短短几行字,墨迹先后换了三次。

    信的最后,是清娘的字,零乱而潦草,“公子故于乙未年七月初一申时三刻,享年二十三岁。”

    杨妧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第57章 温柔

    “姑娘, 紫藤姐姐打发人过来请了,”青菱欢快地撩开帘子,“临波小筑已经掌了灯, 马上要摆饭了。”

    视线落在杨妧身上,吓了一跳,急步上前搀扶,“姑娘怎么了?”

    杨妧哽噎得说不出话, 想起身,双条腿却好像不是自己的, 她一手撑着地,另一手借着青菱的力, 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眸瞧见地上的信,伸手去抓, “噗通”一声又瘫在地上。

    杨妧的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 “青菱,我义兄不在了, 何公子不在了。”

    “啊!”青菱惊呼一声, 一阵悲伤猛地冲上来, 她忙眨眨眼,掩住急于夺眶而出的泪,  “姑娘先起来。”

    用力扶着杨妧在椅子上坐定, 默一默, 沉声道:“姑娘,今天是夫人生辰。”

    阖府上下忙活了好几天,大家都喜笑颜开地等着晚上的席面。

    杨妧不可能不出席,也不可能哭丧着脸去贺寿。

    杨妧明白!

    何文隽于她而言, 亦师亦长,也是义兄,比几位堂哥都要亲近。

    可对于楚家,对于张夫人,他什么也不是。

    杨妧哑声道:“你帮我打盆水。”

    青菱应着,出去吩咐了小丫鬟,再回来,杨妧已对着镜子把簪环还有赤金耳坠子卸了下来。

    青菱抿抿唇,轻叹声,从衣柜里寻出件青碧色袄子,“姑娘穿这件吧。”

    寿宴上,杨妧不可能穿素,这件袄子衣襟上绣着两朵粉红的月季花,不鲜亮,却也谈不上失礼。

    少顷,小丫鬟端了铜盆来。

    青菱伺候杨妧净过脸,将头发梳成个简单的纂儿,插支羊脂玉簪子,再戴朵南珠攒成的珠花。

    仔细打量番,“眼睛有些红,好在是晚上,兴许看不出来。”

    杨妧看眼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又要往外涌,强忍住,“走吧。”

    杨婵在院子里逗团团玩。

    她穿浅粉色的小袄,玫瑰红的罗裙,两只髽鬏上绑着红绸带,喜庆得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

    杨妧赞一声“好看”,牵起她的手匆匆往外走。

    临波小筑挂了十几盏红灯笼,还有两串五子连珠的宫灯,把门前平台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最上首,秦老夫人、张夫人、赵氏以及楚昕坐一桌,打横处另摆一桌给楚映和三位杨姑娘。

    离得稍远,是下人们的两桌。

    楚映和杨姮都到了,楚映穿鹅黄色袄子,杨姮则穿茜红色芙蓉花暗纹袄子,两人都是满头珠翠亮丽夺目。

    楚映抱怨道:“怎么才来,就差你了?”

    杨妧笑着解释,“本来要出门的,喝口茶把袄子洇湿了,怕耽误时间就匆匆忙忙换了这件。”

    “哼,来迟了得罚酒三杯。”楚映撇嘴,“想喝什么自己挑。”

    桌面上摆着一坛梨花白一坛桃花酿,坛口用红纸封着,写了“庆丰”两个字。

    这是庆丰楼的酒,口味略淡,正适合女子喝。

    菜肴虽说只有四冷八热十二道菜,但既有煨熊掌又有烧野鸭,既上了葱爆海参还上了红烧鲍鱼,还有盆鱼翅羹,极其丰盛。

    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杨妧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勉力挑拣着青菜吃了。

    酒过三巡,湖面上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灯光愈来愈近,须臾到了近前。

    却是船娘划着小船载了伶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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