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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信梦, 有时候却不得不信。

    刚进宫的两三年,那会儿赵皇后还在, 她曾经怀过孩子。有天夜里突然梦到过世的娘亲, 娘亲告诉她, 孩子是死门,要想活着就把孩子舍了吧。

    好不容易才怀上龙种, 而且极有可能是位龙子, 她怎么忍心舍掉?

    娘亲说, 生下来也养不大,到时候更难过,趁着月份尚轻,断了母子的缘分, 孩子还能早点投胎。

    隔天早晨,她给赵皇后请安。

    坤宁宫门口台阶上有滩水渍,她不当心踩上去摔了一跤。

    太医开了保胎药,要她卧床休养两个月。

    楚贵妃权衡好几天,终是听从娘亲的话,偷偷把药倒了。

    孩子没保住,她也再没怀过孕。

    跟她同期进宫的美人、才人们也有几人怀过孩子,或是小产或是难产,没有一个生下来的。

    最惨得是王昭仪,孩子已经露了头,正紧要的时候,稳婆递给她一碗参汤。

    王昭仪刚喝完就断了气。

    秦老夫人说国公爷托梦,倒是有可能。

    楚平跟秦蓉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久,感情还不错,若非她那会儿不懂事,总是在父亲面前说秦蓉坏话,说不定两人还能再有个孩子。

    也不至于到现在,国公府只有楚昕一根独苗苗。

    楚贵妃想得入神,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来,又听得几声耳语,脚步声渐渐离开。

    楚贵妃缓缓睁开双眼,方姑姑道:“刚才绿枝说司苑局王公公的徒弟送了两盆花,我让她去拿角碎银子赏人。”

    正说着,绿枝指使两个宫女将花搬了进来。

    一盆是君子兰,簇簇拥拥二十几朵橘黄色的花挤在一起,开得喧闹而热烈;另一盆是茉莉,青翠翠的绿叶间星星点点缀着洁白的小花,带来满屋子甜香。

    楚贵妃赞不绝口,“难怪皇上看重王洪,确实有几分才能。君子兰通常都是正月开花,没想到夏天也能开这么好?”

    “也太恃才傲物了些,”方姑姑道:“王公公吝啬得要命,铁公鸡似的,我跟他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平常讨盆花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还得保证不能把花养死……这些年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对了,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给娘娘送花?”

    绿枝上前回禀,“先前在御花园,王公公新收的干儿子王俭,冲撞了四姑娘。”

    “冲撞了?”楚贵妃蹙眉,“怎么回事?”

    “我们正赏花,王俭冷不防从旁边小路蹿出来,一头扎到四姑娘身上,四姑娘差点摔倒。王公公要把王俭绑了送来请娘娘发落,四姑娘拦住没让……四姑娘说如果送到储秀宫,贵妃娘娘若是真发落个七八岁的小太监,未免让人以为苛责,若是不发落,又恐被人说管事不严。她既不疼也不痒,此事就作罢,只当没发生过,让王俭以后走路看着点人……所以王公公才剪了最好的两支月季给我们。”

    “是个大度能容人的,也聪明。”楚贵妃想起楚映她们从外面回来时兴高采烈的样子。

    杨妧也一直言笑晏晏,脸上半点异样也没有。

    否则,只要稍微露点委屈或者眼底带丝红,她肯定要过问。

    若是换成静雅,王俭挨几板子算是轻的,就连王洪也跟着吃挂落。到头来,王洪父子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怨恨上了。

    这样的性子不结仇,真要娶进门,对楚家倒也没什么坏处。

    杨妧倒没想那么多。

    七八岁的小子,正是“猫狗都嫌弃”的年纪,即便是在规矩森严的宫里,也挡不住孩子爱闹的天性。

    她只是被撞了下,没伤筋没动骨,只稍有点疼而已,不如做个顺手人情,也免得给贵妃娘娘拉仇恨。

    一众人回到府里,杨妧跟秦老夫人请示,“姨祖母,我明儿想去趟真彩阁,不知道行不行?”

    “行,”秦老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吩咐荔枝,“拿着对牌请小严管事安排马车……明儿还是辰正,你自己去还是约了余大娘子?”

    “不用那么早,巳初就可以。”杨妧朝荔枝笑笑,接着答道:“新梅这几天身子不爽利,不能出门,心兰跟明夫人早些天就去田庄避暑了,明儿我带着小婵去。”

    她跟范二奶奶约定好了,范宜修巳初读完早课,也会到真彩阁。

    楚映瞟一眼杨妧飘动若碧波的怀素纱裙子,插嘴道:“祖母,我也想去看看,好几个月没裁新衣裳了。”

    秦老夫人道:“今儿是贵妃娘娘召见,特许你出府,你的书还没有抄完。”

    楚映拉长了脸抱怨,“一百遍,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抄这么快。”

    杨妧觑着秦老夫人的脸色开始发黑,连忙打圆场道:“要不这样,下午你把明儿要抄的书写出来,那就一起去。《女诫》和《孝经》各写一遍,怎么样?”

    《女诫》和《孝经》都是两千四百多字,抄一本大概一个时辰,两本就需要两个时辰。

    现在已经晌午了,就算不停笔的写,也要抄到傍晚吧?

    楚映很不情愿,可看到杨妧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咬牙道:“写就写,谁怕谁?”

    杨妧补充:“还得写得好,不许糊弄,如果写成歪歪扭扭七上八下,干脆别浪费笔墨为好。”

    楚映别过头,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消了食,秦老夫人到内间歇晌觉。

    红枣把两张炕桌摆好,笔墨纸砚等文具都摆出来,又沏了壶酽茶放在旁边。

    楚映喝着茶,嘀咕道:“祖母的心都偏到没边了,以往我要出门,她总是问东问西,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

    杨妧扯着袖子研墨,闻言轻笑,“那是因为我稳重,行事有度,祖母对我放心。你讨厌学规矩,也不在乎名声,这会儿看出好名声有用了吧?阿映,你要知道,学规矩不是为了束缚自己,而是要更好的利用规矩。”

    楚映撇嘴,“我没你那么多心眼儿……张珮确实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杨妧浑不在意地说:“那你别搭理我好了,如果再有下次,我也不帮你圆脸面,还要弄花你抄好的书。”

    楚映“切”两声,忙将盅里茶水喝完,远远地收到炕边矮几上,也开始研墨。

    杨妧铺好纸,提笔给关氏写信。

    平生“头”一次进宫,肯定要大肆宣扬出去。

    杨妧言辞详细地描写了皇宫的绵延红墙,重重宅院,御花园里各种争奇斗艳的花卉,最后语带遗憾地说,可惜没能尝尝皇宫里的菜,是不是真的好吃到天下无双?

    又接着给何文隽写信。

    进宫的事情一笔带过,却提起楚昕在研读《太公兵法》,问他是否可以把那本排兵布阵的册子送给楚昕。

    写完将两封信分别封好,明天正好顺路送到驿站,免得再麻烦别人。

    翌日,杨妧和楚映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了真彩阁。

    范宜修已经到了,行过礼之后,欢快地拉着杨婵往后院走。

    范二奶奶哭笑不得,“修哥儿也不知道像了谁?他大伯家里有个堂姐,舅舅家里也有两个女孩,他都爱答不理的,嫌她们聒噪,这会儿他倒成了爱唠叨的那个……昨儿特特央求隔壁家老先生做了两只竹哨,说跟六姑娘一人一个。”

    话音刚落,就听后院传来短促的哨声。

    杨妧莞尔微笑,“修哥儿活泼可爱又不失敦厚,很难得。”

    范二奶奶长叹一声,“范家先祖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能有现在的家业,靠得就是敦厚老实……世人都说商人奸猾,其实不然。商人位低名贱,可以说是位于最下层了,倘或再无诚信,怎可能在世间立足?”

    杨妧深以为然,奸猾者古而有之,岂止商人,恐怕还是官员最多吧?

    趁着楚映去量体裁衣的时候,杨妧把这个月做的两身衣裳拿出来,范二奶奶笑道:“上次的马兰花极受欢迎,谁来了都要多瞧几眼。袄子也做得好,很快满大街就要时兴起来了。”

    杨妧指着裙摆处一溜橙黄色的花朵,“这次绣的是萱草,配月白色最雅致。意头也好,萱草忘忧。”

    范二奶奶赞叹着称是,很痛快地把这次的酬劳结算了。

    两人一起下楼到后院去,走到布帘跟前,听到范宜修清脆的声音,不厌其烦地问:“你会写信?”

    “噢,你会写的字不多,肯定写不了,那就是你姐写信,你姐给你娘写信?”

    “你娘给你姐写信?”

    “那是谁写信呀?”

    “你再写个字让我看看。”

    “这孩子,话真多。”范二奶奶笑着掀起布帘。

    范宜修跟杨婵头挨着头俯在石桌上,石桌上铺了好大一张宣纸,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信”,还有个“长”。

    杨婵提着笔眉头紧皱着,连画好几笔都写不出形状,小嘴嘟着很是沮丧。

    范宜修贴心地宽慰,“没关系,下次我把字帖带来,上面很多字,你想学哪个我教给你。”

    杨妧眸光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杨婵年纪小,拿笔笨拙,可以先学认字。认字多了能自己看书,写起来也容易。

    以后即便仍不肯说话,至少能够跟人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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