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7(1/1)

    在静深院里,她最常见的就是何文隽在白纱帐幔后面运笔如飞,再就是站在沙盘前面移动沙石旗子。

    可何文隽对文房四宝并不执着,他有几方好砚台,但最常用的除了给她的那方蕉叶白,便只是用了许久的澄泥砚。

    笔也是,各种紫豪、羊毫、大白云、小白云都是清娘从文具店铺买的最常见的种类。

    俗话说宝剑赠英雄,何文隽是武将,按说应该喜欢兵刃的,上次含光带去一把短匕,他不就收了吗?

    可为什么没见秦二公子呢?

    杨妧犹豫会儿开口,“何公子并无特别喜好,他每天忙于读书撰文演练兵法,应该是腾不出时间应酬客人……不知道秦二公子几时去济南府,能不能顺便带封信给何公子?”

    楚昕面露不悦。

    她每天出入静深院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应该是有意瞒着,不想说吧?

    那他也不让秦二带信。

    遂开口道:“这一两天就动身,恐怕……”

    “四丫头就在这里写吧,”秦老夫人笑着打断他的话,“现成的笔墨,用不了多少工夫。”

    楚昕无可奈何。

    红枣已经识趣地往砚台里再续些水,砚好一池墨。

    杨妧略思量,铺开一张宣纸,提笔便写。

    先写她见到钱老夫人,钱老夫人及孙女待自己多有照拂,感谢何文隽的回护之心;又写给秦老夫人诊脉的林医正待人和善行事方正,让何文隽把他的脉案寄过来,她可以请林医正帮忙看看;最后写她阅读《治国十策》,其中多有不明之处,向他请教。

    楚昕跟秦老夫人说着闲话,眼角时不时瞥向杨妧。

    她离灯烛近,一张脸整个儿展露在暗黄的光里,肌肤白净透着莹润,眼眸低垂,看不出亮不亮,两弯纤细的眉毛却是弧度正好,如远山雾笼。鼻尖小巧,略有些圆。

    按说圆鼻头的女孩应是娇憨的性子,杨四却是……精明得让人讨厌!

    楚昕别过头,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侧眸打量。

    脸型长得还不错,下颌圆润,略带婴儿肥,手长得也好,纤细修长。

    最好的应该算是身姿。

    她跪坐着,脊背挺直,两肩端正,脖颈弯成美好的弧度,身上嫩粉色褙子被烛光映着,透出一股恬静温柔。裙子是湖蓝色,上面密密匝匝绣一圈水草纹,铺散在炕上,整个人如同置身碧波间,清雅中又带着家常的亲切。

    楚昕用审视马驹般挑剔的眼神将杨妧打量个够,得出来结论。

    杨四还是挺漂亮的,虽然不如杏花楼的阿昭有种入骨的媚,可这份恬静淡然却难得。

    只是,她到底要写多久?

    写完一页又一页,这已经是第三页了,而且全是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

    她跟何文隽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楚昕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第28章 别扭

    秦老夫人把楚昕的神情尽数收在眼底, 心里欢喜,面上却不露,伸手举着那几页《地藏经》假装看得入神。

    杨妧写了整整三页,舒口气把笔放下, 拿起信浏览一遍, 轻轻吹干墨。

    红枣找来只硬黄纸的信皮,将信折好塞了进去, 用浆糊封了口。

    杨妧在信皮上写下“何文隽亲启”几个字, 双手呈给楚昕, “有劳表哥。”

    楚昕单手接过, 下意识地捏了捏,厚厚的一叠,也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这时荔枝闪身进来,笑道:“外面起了夜风, 刚青荇打发绿荷给四姑娘送披风过来。”

    秦老夫人侧头瞧一眼屋角更漏, “都快人定时分了, 你们赶紧回去歇着,二门定然落了钥, 昕哥儿从西角门出去, 顺路送送四姑娘, 这大晚上的,别有野猫蹿进来吓人一跳。”

    荔枝点了盏气死风灯交给绿荷, 青菱则伺候杨妧披上月白色绸面披风。

    外头果然起了风,吹动枝叶婆娑作响。

    半边饼子般的下弦月静静地挂在蔚蓝的天际, 散发出清冷的银辉。

    空气里隐约有暗香浮动,说不清是花香还是女子的脂粉香味,浅浅淡淡的。

    楚昕嫌绿荷走得慢, 将气死风灯要在自己手里,健步如飞,起先还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跟在身后,慢慢地,脚步声便远了。

    楚昕回头,看到清浅月色下,披着披风的袅娜身影,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一时有种挫败感冲上心头。

    路旁枝桠晃动,映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怪兽,有些狰狞。

    他以为杨妧会害怕,会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

    那他就走得更快点儿,让她赶不上。

    没想到……楚昕垂眸,瞧见地上石子,心念微动,使个巧劲用脚尖将石子勾起,顺势一踢,石子朝杨妧飞过去,正打在她小腿上。

    杨妧不防备,“哎哟”出声,绿荷本就害怕走夜路,受到惊吓,“嗷”地跳起来往青菱身上扑,“鬼啊,救命,不要吃我!”

    青菱气得骂,“发什么羊角风,看吓着姑娘。”

    楚昕计谋得逞,得意地咧开了嘴,待她们走近,方收住笑意,语调轻松地问:“怎么了?”

    杨妧道:“没事,不当心被树枝挂到裙子了。”

    适才没看清楚,这会儿楚昕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眼睛非常亮,在月光辉映下,漫出清浅笑意——完全没有被惊吓的恐慌。

    楚昕顿感无趣。

    就如他七八岁时,往夫子的书袋里塞了两只毛毛虫,看着夫子被蜇痛,他心里乐开了花。

    夫子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照样检查他背书、提问他释义、不满时拿起竹篾打他手板子。

    现在也是,杨妧平和的神情让他的得意大打折扣,这仅存的一点欢喜还不能跟旁人分享。

    不能告诉含光,更不能跟祖母说。

    没法显摆出去的快乐,还有什么意思?

    楚昕讪讪地把气死风灯塞给绿荷,“我不需要,你拿着吧。”

    转身往西角门走。

    夜风扬起他袍摆,越发显得身形颀长而瘦削。

    “表哥,”杨妧开口,楚昕愣了下,回过身静静望着她。

    杨妧弯唇微笑,“多谢表哥……您慢点走,小心看着路。”

    这晃目的笑让楚昕有些呆。

    连心跳都好似停了半拍似的。

    他一言不发,撒开脚丫子,一口气跑到西角门。

    值房亮着灯,守门的两个婆子攥了把黄豆猜数目字,楚昕没叫门,估摸下围墙的高度,再看眼墙边的老槐树,矮身用力一蹬,一跃,抓着槐树枝子再一荡,轻飘飘地翻过了墙头。

    未及站稳,墙根突然出现两名护院,挥着长刀扑过来。

    楚昕纵身闪开,只听其中一人狐疑地问:“世子爷,大晚上的,您怎么翻墙过来?”

    “多事!”楚昕斥一声,穿过松柏林回到观星楼,也不叫人过来伺候,只颓然倒在罗汉榻上,两手交叠着枕在脑后,长长出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烛光好似太暗了,而房间又好似太空旷,冷冷清清的。

    楚昕独自别扭片刻,坐起身,扬声唤蕙兰,“把我先前玩的那个八音匣子找出来……你去问朱嫂子,她知道放在哪里。”

    *

    回到霜醉居,杨妧对着烛光挽起膝裤,除了方才刺痛的地方有些微红之外,再无别的感觉,遂舒口气,没当回事。

    洗漱罢,倚在靠枕上看了会儿经书,困意喷涌而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